龙说夜郎丨中国西南地区青铜文明展：黔西南州4件汉代文物亮相西班牙
近期，由中国国家文物局与西班牙卡斯蒂利亚—拉曼查自治区政府主办的中国西南地区青铜文明展在西班牙瓜达拉哈拉博物馆开幕，展览将持续至5月15日。该展已被列入中国国家文物局“文明桥梁计划”，主要集中呈现中国古代西南地区多元灿烂的青铜文化和独具特色的社会生活图景。本次展览黔西南州博物馆4件汉代馆藏文物参展，也是黔西南州文物首次出国展览，分别为一字格铜剑、鱼蛙纹管耳铜铃、有领玉瑗和羽人竞渡纹靴形铜钺。此前，已介绍一字格铜剑、鱼蛙纹管耳铜铃，现继续介绍有领玉瑗和羽人竞渡纹靴形铜钺。
古代中国有四种扁平环状玉器：“璧、瑗、环、玦”，均为圆形，中间有孔，“玦”有缺口，容易辨识，另三种容易混淆。《尔雅·释器》云：“肉倍好，谓之璧。好倍肉，谓之瑗。肉好若一，谓之环。”“肉”指中孔以外的边。“好”指中间的孔。“肉倍好”即边的宽度是中孔径的两倍。“好倍肉”则反之。“肉好若一”即边的宽度和中孔径一样。当然，从考古发掘出土的实物看，不可能如此精准，根据器型对比分析，“边的宽度”大概指一个环左右两边相加的宽度，而非单边。作示意图一张，一目了然。“四环”寓意，《荀子·大略》曰：“问士以璧，召人以瑗，绝人以玦，反绝以环。”即君王礼贤下士，向士大夫征询治国方略，需“赐璧”为凭。君王召见下臣，用“瑗”为信，表达诚心。君要臣死，赐“玦”，寓意君臣决裂。“反绝以环”则是利用“环、还”同音，把“环”作为“赐环则还”的信物。
“璧、瑗、环、玦”示意图
古玉“四环”中的“瑗”，最早见于小篆。《说文解字》释：“瑗，大孔璧也。人君上除陛以相引。从玉，爰声。”许慎称之“大孔璧”，非常形象，也好理解。因为孔大，贵为天子的皇帝“上除陛”，攀登宫殿前的石台阶，臣子们才能持“瑗”相引，不用碰触皇帝的“龙手”，便能助力。清朝文学家桂馥《说文义证》云：“孔大能容手”，便是此意。今天，没有神仙皇帝，也没有孟老夫子“男女授受不亲”的困惑，“嫂溺，援之以手”，天经地义。丢掉麻烦的“玉瑗”，直接用手拉，便成了“援”字。
汉代有领玉瑗 黔西南州博物馆藏
贵州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中水镇吴家大坪、红营盘等遗址墓葬，均出土有玉瑗，其中红营盘水果站墓地采集到一块，外径7.5厘米，内径5.2厘米，颜色偏红。中孔沿口凸起之一圈，称“领”，也称“瑗唇”，唇高0.7厘米。这种有领玉瑗在贵州相对发现还比较多，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在兴义威舍镇云贵两省的界河黄泥河边，也调查发现到两件有领玉瑗，一件白色，略泛红，外径9.6厘米，内径5厘米。一件乌青色，外径9.5厘米，内径5.5厘米。两件玉瑗背面均光洁平整，正面微弧，中孔起唇，瑗唇饱满。此次赴西班牙参展，为兴义威舍镇调查发现的这件乌青色有领玉瑗。
汉代有领玉瑗 黔西南州博物馆藏
黔西南周边文化中，滇文化遗址同样发现了大量的汉代有领玉瑗，云南学者称之为“突沿玉镯”。据云南省博物馆文物介绍，“这种玉镯在墓葬中多出于墓主的手臂部，有的镯上还附有死者的肘骨残片”，另外，滇国青铜器图像上，“戴这种突沿玉镯者也为数不少。”这个“瑗领”的作用，是“加大与手臂的接触面，不致戴镯时磨破皮肉。”这个介绍说明，有领玉瑗属实用器。正因如此，今天我们到玉器商店去买手镯，偶尔也能看见标签上写为“玉瑗”。
汉代有领玉瑗 云南省曲靖市博物馆藏
黔西南州贞丰县沙坪岩画，有一组汉代女性羽人的图像，羽人手腕位置，出现有领玉瑗。结合兴义威舍黄泥河边发现的乌青色有领玉瑗，内径5.5厘米，正好合适成年女性佩戴，而白色有领玉瑗内径5厘米，只能适合少女佩戴。如果从出土地点和数量分析，黔西南发现的有领玉瑗，可能是滇文化对贵州影响和传播的结果。
贞丰县沙坪岩画手戴玉瑗的羽人图像 拍摄 李文鑫
中国传统十八般兵器，前八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耳熟能详。古代斧和钺经常连用，如“斧钺汤镬”“斧钺之诛”等，多与酷刑有关。《说文解字》曰：“大者称钺，小者称斧”。《太平御览》曰：“钺，王斧也”。甲骨文中的“王”，更是斧钺之状。武王伐商，牧野誓师，其容“左杖黄钺，右秉白髦”，可知钺从诞生之日，便是王权象征。但在古代西南夷地区出土的铜斧、铜钺，按照上述记载，则无法定名。四川大学范勇《我国西南地区的青铜斧钺》一文，通过对云贵川大量铜斧、铜钺进行比对，得出学术界相对认可的结论。即刃的圆心角度大于100度左右，就是“钺”，反之为“斧”。简单的说，就是斧的刃部平直，钺的刃部弧度大或不规则。但载实际辨识中，很难“绝对”，各地博物馆一般会根据自己的判断标准来定名。
汉代铜钺石范 普安铜鼓山遗址采集
钺作为兵器使用，需要插入手柄，手柄多为木质，故多朽坏无存。手柄插入钺的插口称为銎口，种类很多，有方形、圆形、扁圆形、长方形、六棱形、八字形等。如果从钺的整体外形看，形状更多。如斧形铜钺、荷包形铜钺、铲形铜钺、伞形铜钺、靴形铜钺、半月形铜钺、鱼形铜钺、凸形铜钺、斜刃铜钺、帆形铜钺等。因为形状有相互交织，所以非常难辨认。这就导致观众在不同的博物馆，明明看见一样的器型，但文物名字却不一样。主流的观点，古代西南夷地区出土的这些对称和不对称铜钺，其渊源与新石器时代南方流行的双肩、单肩、梯形、有段等石器有关。
汉代八字銎斧形铜钺 普安铜鼓山出土
黔西南地区发现的铜钺，銎口自成一派，多为八字形銎口，这种銎口相较其他形状的銎口，与手柄插入的面积大，契合度更高，使用时更加牢固。发现铜钺的形状种类也多，有斧形、伞形、荷包形、鱼形、帆形等，普安铜鼓山出土的铜钺石范和铜钺上，还有双线箭头纹夹一个凸起，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符号。这种符号目前仅见黔西南，可能类似族徽，是地方部族的一个象征。黔西南地区发现和出土的这些铜钺，器型小，刃部也不锋利，感觉不像兵器。《礼记·明堂位》记载成语“朱干玉戚”，这个“戚”，就是小的斧子。意思是古人一手拿起朱红色的盾牌，一手拿起玉质的小斧，在祭祀活动中载歌载舞。这种左手执干、右手执戚的乐舞，属古代武舞的一种，流传时间非常长。《明会典》中绘制有祭祀社稷活动中武舞生的图像，其右手执的戚，与黔西南地区出土的八字銎口铜钺比较相像。猜测黔西南发现的这些铜钺，不是兵器的实用器，插入木柄后，是作为祭祀活动使用。
汉代八字銎斧形铜钺 普安铜鼓山出土
古代西南夷地区发现的铜钺中，有一种比较好辨识，就是外观像一只靴子的“靴形铜钺”，在云贵川和两广地区均有发现，主要集中在云南和广西。黔西南州博物馆馆藏一件靴形铜钺，来源为征集，长16厘米，宽13厘米，扁圆形銎口，銎口长径4.5厘米，短径3.2厘米，铜钺重约1斤。钺身两面，分别铸有四个牵手羽人，头戴羽冠，身形倾斜飘逸，称羽人竞渡纹。汉代的羽人就是仙人，与道家“升仙”思想有关。主流观点，这类纹饰主要从古代南方沿海的百越地区，向云贵高原和东南亚一带扩散并发展壮大。本次赴西班牙参展的文物，为黔西南州博物馆馆藏汉代羽人竞渡纹靴形铜钺。
汉代羽人竞渡纹靴形铜钺 黔西南州博物馆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