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渔贵州②丨千年碳化稻的生命节拍
编前
《稻渔贵州》一书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现摘录书中部分章节,让更多人了解贵州稻渔产业的过去现在未来,品味贵州魅力。
稻渔贵州②丨千年碳化稻的生命节拍
■袁小娟
中国水稻的起源地,通常指向长江中下游。从这里开始,稻作文明如水波涟漪,逐渐向四方扩散。
其中一种说法是,中国早期稻作民族——古越族人沿江河迁徙,将稻作的种子,从东海之滨一路播撒到贵州的群山深处。早在四千年前,贵州的土地上就已开始种植水稻。
贵州的稻作史,堪称一部与险峻梯田共舞的生存史诗。新石器时代的先民们挥舞石斧劈开丛林,在贵州云雾缭绕的深山里,种下了第一粒稻。
面对层峦叠嶂的阻隔,智慧的贵州先民创造出了梯田这一壮美的“大地雕塑”。那些盘旋山间的金色曲线,从黔东南的加榜梯田到贞丰的纳利梯田,不仅是生存智慧的结晶,更是对自然诗意的礼赞。
高山梯田通过精妙的分水系统和等高线耕作,利用有限的水资源和森林资源,实现了水土保持与粮食生产的完美平衡,至今仍是全球山地农业的生态典范。
贵州侗族村寨的丰收一景。 (吴蔚)
云贵高原是世界上现在野生稻的少数地区之一,因而这里也是农史学家探讨水稻起源的重要地区之一。在贵州,稻米与人类的羁绊,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那些被岁月深埋在泥土中的碳化稻谷,像一粒粒古老的密码,静待着重见天日。
早在上世纪60年代,贵州考古界就将目光投向了乌蒙山核心区的威宁中水小盆坝,调查采集到一批重要的石锛、石斧和石刀等生产工具,1995年学者们再次对威宁中水的吴家大坪遗址进行调查勘探,试掘了两年埋藏着大量碳化稻米的土坑——考古学家们戏称发现了贵州最早的粮仓。
2004年10月至2005年1月,贵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四川大学考古系等单位,首次对威宁中水鸡公山、吴家大坪等史前至汉代遗址进行了发掘。2005年9月至11月,贵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鸡公山遗址进行了第二次大发掘,共揭露面积4000余平方米。在发掘的300多个坑中,超过80%的坑都有水稻颗粒出土。生活在此的先民们,或将稻米捏成饭团,或捆成稻草束,用火与灰烬封存祭祀的余温。深埋了三千多年(相当于中原商代晚期到西周时期)的乌蒙山区先民的稻米盛宴,终于展现在世人面前。
2024年,贵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羊街镇“赫地坪子”遗址的挖掘中,再次发现了与鸡公山遗址同时期的碳化稻米。鸡公山出土的一些器具颈部窄小,无法存放大件固体,考古人员推测可能用于盛放水、酒或稻米。若稻米有富余,先民们才会用于酿酒。由此进一步推测,三千多年前的贵州西部乌蒙山区,可能存在稻米交易。
鸡公山31号坑中碳化稻米。张合荣提供
1976年至1978年的赫章可乐墓地发掘中,考古人员不仅发现铜锄等农业生产工具,还发现有大豆等农作物,1980年在对普安县的铜鼓山遗址发掘中,也曾在一座房屋建筑遗迹里发现大量有碳化稻米,这些重要发现不仅证实《史记·货殖列传》中“饭稻羹鱼”的记载,更勾勒出这片土地古老的农耕底色。
但令人意外的是,在历史上大量种植水稻的安顺平坝、贵阳清镇等地至今未挖掘出碳化稻米,反而在海拔2000多米的乌蒙山区有所发现。因此专家们推测,当年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中水镇一带的稻米,很可能是用于祭祀活动。祭祀时焚烧稻米,反而帮助它们跨越千年得以留存。
考古人员还发现,这些碳化稻米颗粒短胖,比现在水田种植的粳稻还要短小。经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科技考古中心专家初步检测分析,认为它们很可能是旱稻,也可能是在云贵高原独特环境下发生了变异。真相或许有待未来研究揭开。唯有贵州的山风,依旧记得它们曾经壮丽的生命历程。
(节选自《稻渔贵州》一书第二章《贵州稻作:四千年梯田的心跳和万物生》,崔巍、袁小娟主编,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