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说夜郎丨兴义捧鲊“四三区长”

撰文:龙虎 | 2026-05-12 20:59

兴义有“西南屏障”之称,皆因捧鲊。捧鲊镇位于兴义市西南,清同治七年(1868年),兴义即补知府孙清彦在捧鲊关岳庙前石墙照壁,手书“西南屏障”四个大字,通高1.7米,通宽7.2米,并自题跋文,因石刻巨大,故遍传兴义乃至盘江。捧鲊老城开有东南西北四道城门,分别为“旸谷”“平秩”“阜成”和“迎恩”。“旸谷”即日出之处。“平秩”为南门,来源《尚书·尧典》的“平秩东作”,大概是南门外耕地较多,又是沃土良田,需要提醒乡人按时务农。“阜成”为西门,这条街全是商铺,正好符合“阜成兆民”之意。“迎恩”设在北门,因上级多从此门进出捧鲊。

捧鲊城图

四门外有四座大山,东门外轿子山,南门外大宝山(笔架山),西门外鸡冠山(北腊山),北门外九头山(火焰山)。巧合的是,民国时期捧鲊先后有四任区长,或名或号:叶友三、王建三、荀秩三和周钖三,“三”“山”同音,乡人便戏称为“四三区长”。

捧鲊城墙遗址

叶友三是捧鲊当地人,为人吝啬,但群众关系不错。他任区长时,每逢乡场赶集,除派人收租收税,自己则背个白布口袋到集市。乡亲们看见区长大人驾到,总是热情招呼,这个说“区长,吃块粑粑”,那个说“区长,嗑点瓜子”,还有的说“三爺,抓把糖果”,叶友三来者不拒,全部往肩上的口袋装,一条街下来,口袋里面琳琅满目,五花八门,塞得满满当当,回到家就倒出来分给娃娃仔仔吃,“大口袋”的外号由此得名。

迎恩门石额拓片 黔西南州博物馆藏

叶友三父亲九五大寿,他计划在捧鲊街上建个百岁坊给父亲贺寿,无奈银两不够,就吹嘘说在白碗窑定制了一批瓷寿碗,准备办寿酒时分赠乡友,哄人送礼,借机“敛财”。当时的礼钱最少五角,乡亲们心想,送五角钱,可吃一顿酒席,还可得一个江西瓷寿碗(白碗窑当时是江西景德镇的师傅在做瓷器),也还合算。哪里知道,酒席的饭菜只有胡萝卜、白菜和豆腐,寿碗也是兴义土陶碗,根本不是瓷碗,众人大感上当,甚至有人将土碗砸碎在叶家院外。肚子有点墨水的老乡作打油诗写在叶家大门,诗云:“用虾不用肚,招呼用豆腐,百岁是虚名,只有九十五。”经此折腾,百岁坊也就没修起来。

阜成门石额

王建三,原名王立刚,是贵阳人唐希泽在兴义县长任内的区长,是个一毛不拔的角色。一次唐希泽到捧鲊检查义仓和学校,王建三不想招待破费,就遣人将唐希泽领到保长黄子良家,黄子良听县长大人驾到,殷勤招待,好酒好肉,还安排留宿家中上房。晚饭后,王建三假意到黄家欢迎县长,被唐一顿臭骂,说其贪污公粮钱款,要拘押回城治罪,黄子良连忙代王缓场赔礼。恰逢王建三小儿子王正举从昆明成德中学返家,到黄家见其父,与唐县长海阔天空闲扯,不料唐县长对这个小子大为赏识,便道:“犁牛有子,看你儿子份上,饶你也罢。”

荀秩三是七舍人,祖上做药材生意,其与泥凼何应钦四弟何辑五是贵阳南明中学的同学,算是捧鲊几任区长中的高才生。荀秩三刚到捧鲊任区长,文质彬彬,弱不禁风,几个保长根本不买账。其中有一个屠夫郑大彪满脸横肉,仰仗身强体壮又是保长,想垄断牛马市场,荀秩三多次与之商谈,均无结果,还被郑大彪耍横,递过杀猪刀,威胁说要徒手与之“单挑”。荀秩三貌似文弱,但也有些知识分子风骨,便和老家联系,取了点砒霜。一次,郑大彪又耍无赖,要和荀秩三“决斗”,荀秩三端出两碗水说:“一碗有砒霜,一碗没有,我们蒙眼各喝一碗,做个了断”。言出,郑大彪顿时畏缩,不敢接招,从此收敛。当地诗云:“白脸书生红脸,黑脸屠夫傻眼”。

“西南屏障”石刻

“四三区长”第四位是捧鲊耆老周钖三,喜读古书,信神佛,其任内,捧鲊每年的“关岳庙迎神会”和“城隍迎神会”都搞得隆重热烈。迎神会上,乡人要抬着观音、关公、张飞等神仙的木偶像沿街面游行,锣鼓开道,琴瑟合鸣。老百姓有的化装成鸡脚神,有的装成白无常,有的装乞丐,有的装刑徒,五花八门,异彩纷呈。打花灯、唱花鼓的则表演“活捉王魁”“活捉三郎”等节目边走边跳,乡绅地主家的子女则多穿上艳丽的服装骑“摆马”,一歪一扭,神龙活现。区长周钖三则相机邀请县城的达官显贵前来捧场,颇有些“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