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凡读字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危”字背后竟有这般深意

俗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通俗的理解就是：君子不待在有危险的地方。这里的“危”被解释为“危险”！

可是，李白的“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危”又被解释为“高高的”；而孔子说：“邦有道，危言危行”，这里的“危”又被解释为“正直的”；还有“正襟危坐”的“危”是“端正”的意思。

那么，“危”的本义到底是什么呢？   

“危”的甲骨文（图1）很有意思，很像一种器具，像铁锹、像铧犁、像乐器……，这个外形到底表现的是个啥呢？

图1：“危”的甲骨文

于省吾先生在《甲骨文字释林》中解释说：这个“危”表现的就是摆在周天子座位右侧的攲（qī）器。

什么是攲器？

据《孔子家语》记载：

孔子观于周庙而有欹器焉，孔子问守庙者曰：“此为何器？”

对曰：“盖为宥（yòu）坐之器。”

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满则覆，虚则欹，中则正，有之乎？”

对曰：“然。”

孔子使子路取水而试之，满则覆，中则正，虚则欹。

孔子喟然叹曰：“呜呼！恶有满而不覆者哉！”……“高而能下，满而能虚，富而能俭，贵而能卑，智而能愚，勇而能怯，辩而能讷，博而能浅，明而能闇（ān）；是谓损而不极，能行此道，唯至德者及之。易曰：‘不损而益之，故损；自损而终，故益。’”

大致意思是说：有一次，孔子带着子路等几个弟子参观鲁桓公庙，见庙里有一件盛水器歪斜放置，守庙者说这是“宥（yòu）坐之器”，也就是放在王公座位右侧的器物，“宥”即是“右”，用于提醒自己不能自满，所谓“满招损，谦受益”。

这个提醒是如何通过一个“水桶”来实现的呢？

孔子随即组织弟子做了个实验，欹器空置或水很少时，就向一侧倾斜，加一半水则会端端正正，而加满水就会翻倒，这便是“虚则欹（歪斜）、中则正、满则覆”。孔子结合这个特点阐释了不偏不倚的处世态度以及中正仁和、物极必反的道理。

“欹器”长啥样呢？《物原》上说：“周公作欹器”。据《群书考索》载：周庙欹器至汉东京犹在御坐。汉末丧乱，形遂绝。后来经西晋杜预、南朝祖冲之以意成作，也未能流传下来。

不过，从战国时期的“危”字（图2）似乎也可以隐约看到欹器的大体构造！

图2：战国时期的“危”字

这使我想起来仰韶文化的“小口双耳尖底瓶”（图3），对于它的用途，专家和民间一直争论不休，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大胆猜测一下，会不会是上古时期的“欹器”呢？

图3

欹器最早可追溯到史前文化时期。《通玄真经·守弱》中载：“三皇五帝有戒之器，命曰侑卮（zhī），其冲即正，其盈即覆。”据此可以得知，欹器在上古时期就已作为宥座之器。宥通“右”，国君置之于座右；同时宥同“侑”，有鉴戒之意。

欹器与5000年前的仰韶文化遗址出土的尖底陶瓶形制相似，有学者认为，欹器可能由尖底瓶演化而来，实质上两者之关联无切实的考古资料支撑，可能是尖底瓶给欹器带来了灵感。文献记载中的侑卮（即欹器）实为一种劝诫礼器，统治阶级用于自省。

从大禹所说的这十六个字可以看出，至少在大禹时期就已经有“危”这种“宥（右）坐之器”了。欹器与尖底瓶的渊源以及它最早出现于周还是三皇五帝时期，说法并不统一，还有待进一步考证，但它向世人昭示的中庸之道被古代圣贤奉为立身处世之圭臬。

故宫博物院珍藏着一对“欹器”（图4），系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由造办处呈作，上面刻有铭文，铭文的内容就是《孔子观欹器》，这就是我们熟知的“座右铭”。

图4

“欹器”和“危”字有什么关系呢？

大致意思是说，屋檐上有一个建筑构件，齐国把这个部位叫作“危”。

我个人的理解，屋檐又高又斜，容易坍塌或是滑落，“危”这个部件恰好警示这个问题，告诫人们要有隐患意识，居安思危。

《说文解字》又说：“欹”古同“㩻qī”（图5），“㩻”䧢（qū）也，是倾斜的意思，欹和攲是异体字。

图5

“㩻”左边是一个“危”，右边是一个“支”或者是“攴”，我个人认为，反应的应该是手拿着瓢往这个攲器里注水的意思。

《甲骨文字典》不认可许慎的这种解释，说：许氏具以伪之小篆分为两说均误，厃（wěi）孳（zī）乳为危；㩻，攲器之攲，本㩻之借字。

大致意思是‌：“厃”作为古体字，通过孳乳（即字形分化和衍生）产生“危”字；“㩻”则与“危”有同源关系，但“危”本身并非直接由“厃”分化而来，而是独立演变。‌“攲器”是一种古代欹器，用于警示欹斜，其“攲”字本写作“㩻”，后来借用“危”字表示，因此“危”成为“㩻”的假借字。

虽然众说纷纭，但“危”的本义渐渐明晰，那就是含有警示的意思。

当今社会的一个思维模式，“危”一般连着“险”叫危险，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容易出现伤亡事故的地方，所以有危险意识是自我保护特别好的一种方法。

图6：“危”的字体演化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说的是一种“预警”心态，君子要有自我防护和自我保护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