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艺思｜对话杨参军：“具象表现”三十年探索 捕捉“活生生的感受”

动静记者对话杨参军

杨参军

一场汇聚一百七十余幅作品的回顾展，1月14日在贵州画院（贵州美术馆）开幕。这不仅是中国美术学院资深教授杨参军三十年艺术巡展的收官之站，更是一次他践行终生的“具象表现绘画”理念，与贵州这片曾给予他灵感的土地之间的深度对话。

作为杨参军三十年巡展的收官之站，贵州展览通过“物事”“形神”“田园”三大板块，全景式呈现其艺术生涯。创作题材从静物、人物到风景的演变，映射出“具象表现绘画”理念在他实践中逐渐深化的过程。

杨参军与贵州的渊源，为这场收官展注入了特殊的情感。1991年，他与导师蔡亮同赴贵州，被浓郁的少数民族文化震撼。一位盛装的苗族姑娘成为他画笔下的主角，该作品后来在国际展览中荣获特别奖，万元奖金让当时囊中羞涩的他成了“万元户”。谈及贵州，他充满感触：“这是一片多彩的世界，独特的山峦造型、金色的稻田、蔚蓝的水系，让这里成为众多画家的向往之地。”

杨参军和界内学者专家合约

面对“何为具象表现绘画？”这一问题，杨参军表示：“它是一种绘画方法论，倡导绘画者在过程中重新关注眼睛所见的现实世界。”这一理念源于20世纪90年代初他与法籍华裔画家司徒立的相遇。

当时，杨参军正陷入创作迷茫：早年以《历史的残页──戊戌六君子祭》获全国美展铜奖后，他却在历史真实性的争议中不断自问：当摄影足以精确记录，绘画的意义何在？

1995年的巴黎之行成为转折点。在司徒立的画室，杨参军摒弃杂念，专注凝视一盆龟背竹。这种“无先验”的观看方式，让他找到了绘画的新起点：放下固有的预设与功能判断，以澄明之心直面物象本身。让真实在视觉互动中自然显现。这种革命性的观看方式，进而贯穿了画家此后三十年的创作。

从回国十年间限定在日常静物的写生之中，到之后生动迷人的学生友朋肖像，再到充满诗意的户外田园，他始终以“直观”的姿态，在形与神、显与隐、具象与意象之间往复求索，寻找自己眼中的真实感受。

2025年，在贵州六盘水，这一理念在当时世界第一高的北盘江大桥前经历了考验。他在大桥前支起了3米×4米的画架，而山区的晨雾成了他捕捉当下的“对手”。

“晨起时，大桥完全隐没于浓雾，不见桥影。”杨参军回忆。当云雾偶然散开一线，桥身初显的刹那被他迅速捕捉。随后日照雾消，桥体清晰显现，但他毅然选择保留了最初那一瞬的“幻觉”。“我知道要完成此画，必须让桥与云营造某种幻觉，所以必须抓住当下的瞬间印象，这才是属于我的‘真实’。”最终，画作呈现的不是工程结构的清晰复刻，而是大桥在天地云雾间呼吸、若隐若现的刹那诗意。

正是这种对当下“活生生感受”的执着，构成了其艺术核心。画成之际，他不忘幽默：“我画完时，它成了第二——因为花江峡谷大桥已成了新的第一。”

正是这种对“当下”的执着，构成了具象表现绘画的核心。杨参军强调，创作要捕捉的是不断流变的事物，这种捕捉“并非相机快门，而是我们鲜活的感受”。

即使是历史题材创作，杨参军也贯穿着这一理念。在他参与的重大历史题材作品《遵义曙光》中，他为了描绘会议结束时的朝霞，连续多日在杭州观察清晨天际，将直接的视觉体验融汇于历史氛围的营造。这解决了他早年的困惑——曾经依赖照片与记忆的组合创作，只会感到“内心空虚”；而具象表现让他找到了新路径：不再简单再现场景，而是通过视觉体验传递历史时刻的情感与气息。

如今，杨参军三十年的艺术轨迹在贵州美术馆清晰呈现。从“物事”的静物、“形神”的人物到“田园”的风景，三部曲构成了他完整的“视觉史诗”。原中国美术学院院长高世名曾指出，现象学对杨参军“具表”实践的关键作用，是深化了“写生”的意涵——这是一种不同于传统学院派的写生，力求在画家与作品间建立“非对象化”的关系，进入循环往复的视觉发现与对话。

杨参军接受动静记者采访

对于贵州的青年艺术家，杨参军寄予期望：“贵州是全国众多画家，尤其是油画家向往的创作目的地。我希望本地的油画家们能以饱满的热情，去描绘家乡，描绘贵州这片土地。”

杨参军的三十年探索，其意义不仅在于个人的艺术成就，也为中国油画本土化发展提供了生动范本。当一位画家教会我们放下对名胜的“打卡”预设，转而用眼睛和心灵去凝视一片流变的云、一座雾中的桥、一束穿过历史的天光时，他便为我们揭示了一种与这片土地更深刻、更真实地相处的方式。

当贵州的云雾、山川与光影，通过这样一种专注而开放的方式被凝视、被转化，这片土地便展现出超越风景本身的、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量，这或许正是艺术对文化最珍贵的滋养。

人物介绍

杨参军：中国美术学院资深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国家主题性美术创作艺委会委员，中国油画学会学术委员会委员，北京当代中国写意油画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任，浙江省美术家协会艺术指导委员会主任，浙江省油画家协会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