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画银钩！军旅版画家——杜国敏
1954年，第一届全国版画展览会举办。
有个26岁年轻人提交的作品，成为贵州唯一入选的版画。美术评论家后来在《美术》杂志评价这件作品，是表现苗族题材的代表作，“人物造型健壮有力，面部结构明显，刀法质朴厚重”。
这个年轻人叫杜国敏，而他提交的作品叫《晒干簸净交公粮》。
《晒干簸净交公粮》作者：杜国敏，黑白木刻 21*30cm 1951年
杜国敏是河南人。1949年底，解放大西南，他随军南下来到贵州。和杜国敏一样，来自第二野战军五兵团、冀鲁豫解放区、新四军服务团漫木组等近20位版画家也在同一时期随军来到贵州。他们被称为“军旅版画家”。
贵州版画界早已形成共识，军旅版画家是贵州早期版画创作的主要力量。
2025年8月29日，“铭刻的岁月——贵州百年版画藏品展”在贵州美术馆正式开展，展出近百年来贵州版画的名家作品，其中就包括杜国敏以及多位军旅版画家的代表作。
转业
1955年，杜国敏从部队转业后，已经在毕节县文化馆工作了一年。他在这一年结婚，也在这一年，儿子杜宁出生。
杜国敏之子杜宁
在杜宁的记忆中，父亲杜国敏虽然长期生活在毕节，但和其他军旅版画家依然保持着联系。“父亲有个很好的朋友，叫劳郭，对他影响很大，父亲很多版画签名为劳杜。”杜宁说，此外，蒙绍华、田宇高、潘中亮、申根源等在贵州的军旅版画家都是他的战友。
今年94岁，曾在贵州省美术家协会从事版画组织工作的周发书和许多军旅版画家都有往来。他回忆说，20世纪50年代，大部分军旅版画家转业到地方文艺宣传单位。姚少崇、蒙绍华到贵州省文联，孙烽明到贵州日报社，廖志惠到贵州人民出版社，杨田力到《贵州妇女》杂志，陶陶到《贵州体育》杂志。
曾经系统研究贵州军旅画家群体现象的韩文超和杜晓梦撰文称，军旅版画家转业之后，主要是在文艺和宣传部门，他们在创作的同时，进一步投身到组织版画活动、培养版画人才、推介版画作品等工作中，对贵州版画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创作
杜国敏曾经参加过淮海战役。
杜宁说，父亲曾经讲述过战时刻制版画的场景。比如完成于1948年淮海战役期间的作品《毛泽东、朱德像》，在战时状态下快速刻印完成，立即交给行军途中的解放军战士，放在背后包袱上进行宣传动员。杜宁家中，还保留着父亲留下来的这件作品的梨木原版。可以清楚地看到，底边多余部分未及铲平，人物形象的处理简单，与此后和平时期的作品相比，粗糙许多。
军旅版画家们的创作内容，多与他们所受革命版画传统影响以及军旅经历有关。杜国敏创作《进军贵州》，就真实地还原了解放军进军西南解放贵州的场景。
《进军贵州》作者：杜国敏，黑白木刻 30cm ×52cm 1948 年
此外，潘中亮的《大破天险窗子洞》、杨田力的《西风烈》、申根源的《好连长》、李荣富的《练兵场上》、刘宗河的《鱼水情》等众多红色题材版画创作均是如此。孙烽明的代表作《枪是俺家的传家宝》，也是红色题材的经典之作。他去世后，整个墓碑的正面，镌刻着这件红色题材作品。
值得一说的是，不同的历史时期，军旅版画家作品题材的内容、风格都有所不同。革命红色题材是军旅版画家早期版画创作中最为重要的内容，并始终贯穿于版画家创作的各个阶段。
军旅版画家们到贵州后，创作题材有了较大改变。
随着新中国成立后社会生活的变迁，军旅版画家立足贵州、面向生活，创作了一批具有贵州地域性和民族特色的版画作品，逐渐形成深入社会、反映群众生活的现实主义创作风格。如劳郭的《省里来的新社员》、蒙绍华的《布依寨安上了电灯》、姚少崇的《参加选举去》、刘宗河的《点蜡花》、潘中亮的《安错湖之滨》、杜国敏的《这是我们社里的财富》等。
《安错湖之滨》作者：潘中亮，黑白木刻 49X32cm 1955年
影响
除了版画，杜国敏还会油画、水彩，甚至结合时代背景用木刻做连环画。
事实上，这些都是杜国敏大学的专业内容。来到贵州以前，杜国敏曾在中原大学美术系学习。
和杜国敏一样，贵州的军旅版画家大多曾在专业院校学习，受过专业的艺术教育。姚少崇、蒙绍华毕业于正则艺术专科学校；杨田力、申根源曾在华北大学美术系求学；刘宗河、许得望毕业于西南艺术学院美术系。
在杜宁看来，父亲在版画上有自己的个性和坚持。
刻刀和木板都是自己亲手制作的。“父亲自己动手做了一个2米长的木箱子，里面装着40多把木刻刀，都是自己打磨出来的工具。”杜宁说，木板也是如此。父亲找大块的梨木，上面涂上蜂蜡，用火勾烧红，使蜡融化。然后再用平铲铲掉，此时的木板就特别好刻，并且能刻出很细腻的细节。
杜国敏自制的刻刀和木箱
正是因为接受过专业学习，军旅版画家们让贵州版画在20世纪50、60年代在全国大放光彩。
《贵州美术十年概况》提到，1951年，贵州85件版画作品送京，参加全国版画展；1954年的“西南区美术展览”上，贵州版画家有10件作品入选，其中9幅是军旅版画家的作品。而贵州省内的报刊和杂志上，20世纪50年代共发表417幅，其中1956年到1959年四年间，就有344幅版画作品发表。大部分作品都是军旅版画的作品。
韩文超和杜晓梦在文章《贵州军旅版画家的地位与价值》中写道，20世纪50年代，军旅版画家在贵州版画走向全国、走向多元的发展进程中，有着积极引带和组织推动的作用。他们早期创作的大量版画作品，在贵州乃至全国产生了重要影响，引带了一批贵州本土作者开始进行版画的艺术创作。
对于杜宁来说，父亲的艺术追求对他的影响至今。
杜宁在成长过程中，接触了很多军旅版画家，他们一起看画册，一起交流版画创作。在父亲和这些艺术家的影响下，杜宁也对美术产生了兴趣，他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在中国美术馆做展览。
杜宁在画抗战老兵
杜宁说，父亲有着北方人的爽朗，军人气息很浓，对自己很严厉，喜欢抽烟。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是，父亲总是左手夹烟，右手刻版画。
“他坚持创作，做了一批紧贴时代、讴歌英雄的木刻作品，比如《焦裕禄》《王杰》等。”杜宁说。
正是父亲作品的影响以及对英雄的敬重，杜宁创办了“杜宁抗战美术馆”，里面展览了近20年来，他用水墨画的抗战老兵，以及老兵们口述的战争经历的画作。
“最初，我的目标是画100个抗战老兵。”杜宁说，没想到他后来从贵州走到全国，甚至走到国外。20多年的时间，他已经画到2000个了。
而这项事业，他还将继续下去。
杜 宁：
著名画家，贵州书画院副院长。1955年11月出生于贵州，祖籍河南。自幼受父亲（版画家杜国敏）的影响习画。1986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进入徐悲鸿画室、雕塑研究室学习油画、雕塑。于绘画领域涉猎甚广，博采众长，自有风貌，历年多有作品参加各类美展并获奖及发表，并为国内外藏家收藏。
（注：文中提到的作品《大破天险窗子洞》《进军贵州》《安错湖之滨》《枪是俺家的传家宝》《点蜡花》《布依寨安上了电灯》《晒干簸净交公粮》正在贵州省美术馆6号厅“铭刻的岁月——贵州百年版画藏品展”展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