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渔贵州③丨山岭间的稻作文化
编前
《稻渔贵州》一书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现摘录书中部分章节，让更多人了解贵州稻渔产业的过去现在未来，品味贵州魅力。
稻渔贵州③丨山岭间的稻作文化
■袁小娟
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生前曾赞叹：稻作文化承载着世界最早的农耕文明信息。
在苗家人心中，稻谷是生命之源。苗族古歌唱到：“百树山谷长，大算什么树？大算稻谷杆，养活全鼓藏。”“大”是最尊贵的意思。稻、棉、枫是苗族的植物三宝，而稻是三宝之首。
雷山稻作的仪式常常有欢快的芦笙。（杨昌鼎）
在雷公山麓的“开秧门”，寨老捧酒献鱼，祈求秧苗健硕；五十天后的“吃新节”，初熟的稻穗供奉于祖先灵前，古歌吟唱对稻魂的无限感恩。
在都柳江畔的侗寨，“开秧门”的庄严仪式唤醒沉睡的大地。当“侗年”来临，人们吃着新米制成的扁米、醇香的腌鱼和香气四溢的油茶，心中流淌的是对大地母亲最深情的感恩。
苗族、侗族在新生儿满百天时会举行“打三朝”与“月米酒”。新娘家的亲友带着礼物前往祝贺。主家在每位亲友脸上盖一个红红的圆印，把喜庆延伸到每一个人心中。有的苗族地区直接在脸上抹得红彤彤喜洋洋。
在三都水乡，水书先生打开神秘的水书历法，为每一次播种与收割标注天时密码。节日铜鼓声里，糯米饭献给“米魂”，祈愿岁岁盈仓幸福绵长。
贵州布依族盛装欢庆源于稻作文化的“六月六”，带着粽子、糯米粑和花糯米饭拜年，仡佬族“吃新节”的祭台上野味与新谷共陈，瑶族“盘王节”的糍粑蒸腾着新米的香气……每一粒米，都裹满了人们对美好的期待。
贵州布依族欢度六月六。（杨昌鼎）
稻作文化深深烙印在贵州少数民族艺术中。杜甫曾经赞叹包括苗族在内的五溪族璀璨的服饰是“五溪衣服共云天”。
稻作地区的服饰，往往与自然环境及人文环境有直接的关系。刘凤芝甚至认为，认识稻作民族，从服饰开始。以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苗族服饰为例，仅榕江苗族服饰就是一个乡或一个村一种服饰。榕江的13个苗族支系都有独特服饰与习俗，从摆贝苗族百鸟衣、卡寨盾牌式服饰稻空申苗族服饰都非常有特色。她总结到：“在服饰艺术上，苗族尚华丽，侗族尚雅致，水族和布依族则偏好本色。”
台江苗族精美的刺绣衣。（袁小娟）
稻作民族的人们以精巧的绣工，将花、鸟、鱼、蛙、蝴蝶等绣在服饰上，针法多样，展现出了生机勃勃的田园生活，形成了独特的稻作文化符号。服饰上的纹样，如八角花，旋涡纹，铜鼓纹等，在学者的研究中，或许是宇宙的缘起，或许是迁徙历史的记载等等。有学者认为：苗族服饰艺术既表现和反映史诗，又表现和演绎神话传说，呈现出浓烈的图腾味道。苗族服饰中大量选用了鱼、虾、青蛙、泥鳅和鸭等作为题材，都是认识苗族服饰艺术的重要参照背景。阿城的《洛书河图——文明的造型探源》一书中，很多是贵州苗族绣品图案。他从凯里市翁项乡苗族女装衣袖装饰中看出大部分图案是洛书符形的变体。从雷山苗族女装衣袖图案看到东方苍龙、南方朱雀和河图天极的丰富组合。
苗族蜡染的独特鱼纹，甚至给景德镇制陶的艺术家们以极大的艺术参考价值。他们发现苗族蜡染鱼纹造型丰富，点、线、面的图案造型表现居多，造型疏密有致、富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节奏感。这些多数抽象化的图案表达对婚姻美好的祝愿，传达繁衍生息，体现自然界的法则，生命的轮回，表现万物共生的哲学思想，强调生命的循环与延续。
这不正是稻田里的“万物生”吗？
如今，这些神话传说和古老仪式，早已融入贵州苗寨侗寨布依族等古老稻作民族的日常生活，化作“一家做饭，满寨香”的平凡幸福。
在黎平县双江镇黄岗侗寨，包着红蓝花头巾的老阿妈，愉快地将木甄子里的糯米饭倒入木盆，用木勺快速摊开。糯米饭粒粒油亮剔透，摸着粘手，吃着却不腻，韧性与软糯完美结合。泡米的水倒入灶头罐中发酵，便成了酸甜可口、清澈的白酸汤——这独特的味道，是城市自来水无法复制的“侗寨妈妈的味道”，也是许多人一生的味觉起点。
端着饭碗的侗寨村民朴实地说：“我们是客人，江山才是主人。我们借子孙的田地耕种，不能过度开发。田地是祖宗开垦的，必须珍惜，不能荒废。”人们外出务工，农时必定回家种田。“自己吃的米，自己种才放心。”
在贵州侗寨，稻谷与人的关系深入骨髓：
“种田是一种本分，就像生孩子必须养。”
“我们农村是熟人社会，不是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该下田还是得下田。这是责任感。”
“种田不能乱打药，孩子吃百家饭生活才放心。”
稻作，依然是贵州山野间最有力的心跳。村里孩子出生，要送糯米和糯米酒贺喜；立新房、祭祀祖先，更需要糯米；家里办丧事，帮忙的客人会送上糯米辟邪。糯米，是分享给至亲最好的礼物。
在榕江县高岜村，老人去世时，必须用祖先从东方带来的旱稻作为祭品，逝者才能升天，与故去的亲人团聚，过上幸福生活。稻米，早已超越粮食的意义，成为联结生者与逝者、大地与天空的纽带。
（节选自《稻渔贵州》一书第二章《贵州稻作：四千年梯田的心跳和万物生》，崔巍、袁小娟主编，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
参考书目期刊：
刘芝凤著，《中国稻作文化概论》，人民出版社，2014年3月出版
吴一文、覃东平著，《苗族古歌与苗族历史文化》，贵州人民出版社，2000年6月出版
参考杨昌鸟国著，吴家萃主编，《苗族服饰——符号与象征》，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1997年10月第1版
阿城著，《洛书河图——文明的造型探源》，中华书局出版，2019年第5次印刷
唐怡雯，赵春雷，《贵州蜡染鱼纹在陶瓷装饰设计中的应用表现 认领 引用》， 《陶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