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情并茂的长征颂歌 ——评广播剧《转战乌蒙山》

视听中心 | 2026-10-26 17:07

1936年2月,国民党军重兵围攻黔西北的黔大毕红色根据地。红二、红六军团在贺龙、任弼时、萧克等的带领下,三进奎香,南下盘县,以一场乌蒙山千里回旋的军事奇迹,在长征史上留下了一道耀眼的神来之笔。九十年后的今天,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毕节市委宣传部、贵州广播电视台联合出品了三集广播连续剧《转战乌蒙山》,以声为刃,剖开时间的岩层,让这段千里回旋的烽火岁月再次回到公众的耳畔。这不只是一次历史的再现,更是一场听觉美学的远征,用声音的经纬,织就一曲关于信仰、智慧与人民性的长征精神赞歌。

广播剧的声音是由人物对白(人声)、音乐、音响等因素构成的,各元素之间形成复杂而和谐的表意系统。清晨公鸡的打鸣声,起床的军号角声,夜晚街巷更夫的木梆子声、狗吠声,以及风声、雨声、枪炮声、婴儿哭声等。广播剧无画面可依,这众多的声音便是语言,以听觉符号重建时空,以声音留白激发想象。寒冷的山谷长风、连绵的山间夜雨还原了乌蒙山险恶的自然环境;慌乱的脚步声、急促的马蹄声、震耳的枪炮声,真实地还原了哲庄坝埋伏时的小心谨慎以及战场两军对战时的焦灼场面;街上行人的欢声笑语、红军宣传队的歌谣,又将听众带入战役胜利的喜庆氛围。音响效果的设计,让听众无需画面便能身临其境地走入乌蒙山区的烽火战场,达到了“闻声知峥嵘”的艺术效果。

音乐不仅仅是情绪的催化剂,更承担着叙事与精神编码的双重功能。该剧开头便以铿锵的片头曲引入,“啊~转战乌蒙山,初心如磐,信仰不忘,燎原星火,代代相传”,曲风激昂豪迈、悲壮坚韧,歌词立足于乌蒙回旋战的史实基础,将红军绝境突围的战斗淬炼为坚定的理想信念,并借着“燎原星火,代代相传”完成时空跨越。激昂的旋律随着黄家坝夜战、哲庄坝伏击的冲锋号角而起;低沉的曲调回荡于得知夏曦牺牲的消息时;轻快喜悦的音符流淌在革命委员会成立,街头军民欢聚的场景中;清脆明快的快板说唱,在行军路途中鼓舞士气,记录乌蒙山回旋的战斗经历。在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成立大会上,红军宣传队演唱革命老歌《八月桂花遍地开》,这本就是庆祝苏维埃政权成立的苏区歌谣,欢快明亮的小调融于成立大会的锣鼓、掌声和百姓喧闹声中,还原了张灯结彩、载歌载舞的大会现场,渲染了百姓踊跃报名参军、军民一家亲的热闹气氛。旋律的悲喜起伏,构成了一条隐性的情感叙事线,让听众通过声音回望历史,完成从历史认知到情感认同的转化。

习近平总书记曾寄语广大文艺工作者,“英雄是民族最闪亮的坐标。歌唱祖国、礼赞英雄从来都是文艺创作的永恒主题,也是最动人的篇章”。该剧对贺龙形象的塑造正契合了这一期许。剧中没有直接告知听众贺龙的智计谋略,而是借助听觉叙事,让观众跟随指挥部的一次次会议分析、决策、执行,从而让人深刻地感受到乌蒙山回旋战的机智与艰难。毛泽东在剧尾给予高度评价:“二、六军团在乌蒙山打转转,不要说敌人,连我们也被你们转晕了头,硬是转出来了嘛,你们一万人,走过来还是一万人,没有蚀本,是个了不起的奇迹”,这句话点出了乌蒙山回旋战的精妙绝伦,而该剧的独特魅力恰恰在于,它让听众透过声音听见了这份“了不起的奇迹”背后那些未曾被史书记载的讨论、顾虑与博弈,意味深长。

该剧对贺龙形象的塑造,堪称一次成功的“陌生化”实践。什克洛夫斯基认为,艺术的目的是使人对熟悉的事物产生陌生感,从而恢复对生活的感知。在大众眼中,贺龙骁勇豪迈,天生善战,仿佛永远胸有成竹,不会打败仗。长期的文艺书写使受众形成了知觉自动化,只要提及贺龙,便直接浮现出“名将、果敢、百战百胜”等词语。因此在剧中听到贺老总用笼子装着孩子挂在马背上行军打仗时,便有了出其不意的效果。这便是主创团队的创意所在,贺老总不仅仅是一个智计频出、深谋远虑的红军统帅形象,更是一名深爱孩子的父亲,他会因为丢失了孩子而着急奔走,在找到孩子时喜极而泣,当警卫员小周说“你是老总,让同志们看见不好”进行劝阻时,他直接一句粗口“你懂个屁”,鲜活生动地将贺龙的形象刻画出来,让英雄不再是悬浮的革命符号,不再高大全,更不是完美无缺的橱窗精品,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感、形象丰满的独立个体。同时剧作也跳出了只塑造英雄伟人的叙事惯性,将普通红军战士与乌蒙山群众也纳入其中。观众能听到普通战士疲惫的喘息、对话,他们会乏力,会因为战友负伤牺牲而悲痛。他们不是天生不怕苦、不怕牺牲的抽象符号,而是承受苦难仍然选择坚守的普通人。这种“人民性”的叙事伦理,使英雄主义从个体传奇扩展为集体史诗。因此,乌蒙山回旋战的奇迹,不是一个人的神机妙算,而是决策层的智慧、战士的坚韧、百姓的拥护共同汇织的历史事件的合力。

西方“兵圣”克劳塞维茨指出:“地理环境是军事行动的基础,它既限制着战争的可能,也孕育着战争的智慧。”剧中的山川地理不只是故事的背景,更是介入情节、制约人物行动的关键要素。乌蒙山恶劣的地形加重了行军损耗,战士脚肿、伤员掉队、贺龙的夫人蹇先任晕倒等情节,凸显转战行军过程中的生存危机。山高林密、道路狭窄、人烟稀少的高原山地,既是红军面临的严酷地理条件,也是回旋战术得以施展的天然依托。乌蒙山的余脉将军山,是大定县百里范围的最高峰,萧克却选择将军山附近的七家田打伏击,让敌人始料未及而措手不及。在以则河、哲庄坝利用山谷、陡坡、垭口等地形设伏,依靠山地实现队伍的隐藏,完成对敌人的突然袭击;红军“三进奎香”,在群山之间来回兜圈子,迷惑国民党追兵等等。这套回旋战术正是建立在乌蒙山区复杂地理环境的基础上才得以实现,地域在此便成为了战术的延伸、智慧的载体与信仰的试炼场。

方言的运用是点睛之笔。剧中更夫一句“各家各户,关好门窗,小心火烛”,以本土方言将故事锚定在真实的贵州土地上。这不仅是地域色彩的涂抹,更是巴赫金所说的“杂语”现象:标准普通话与地方方言的并置,构成了革命叙事与地方方言的对话。广播剧一开头也介绍了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的成立大会,吸引众多老百姓来报名参加,百姓的方言体现了黔大毕根据地百姓对革命的拥护。后来组建的八堡寨苗族独立团,以及老百姓来找红军兑换苏维埃纸币等军民互动的方言叙事片段,共同构成了黔西北地区特有的社会图景。作为依靠声音叙事、表情的作品,它不是依靠大量民俗堆砌地域元素,而是将山川地理、方言碎片与根据地人文面貌融于听觉表达,共同构建了地域的真实感。

枪炮已远去,乌蒙的风声却从未停歇,九十年后的今天,它依然在广播剧中回响、呼啸。行军的脚步、马背上的摇篮、山林间的伏击,尤其乌蒙山二十余天的“打圈圈”,转的是行军路线,守的是革命火种。广播剧《转战乌蒙山》以声造镜、以乐铸魂、以人立史、以地载道,在听觉的维度上重建了长征的精神时空。岁月流转,硝烟散尽,但响彻群山的信仰之声从未沉寂。当《转战乌蒙山》的声音在听众心中回荡,那段红色记忆便不再是博物馆中的陈列,而是砥砺前行的精神火种,在新时代的长征路上继续燃烧,继续照亮。

作者:吴录艳(贵州师范大学文学院文艺学专业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