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黔森丨文学作品与视听艺术双向赋能
从《雄关漫道》到《乌蒙深处》,贵州的文学影视转化实践逐步形成了“三度协同、守正创新”的创作方法。

文学是以语言文字为工具和基础的重要艺术形式,侧重语言艺术的准确、形象表达,建构一个多样的艺术想象空间;影视则是以画面和声音为主要手段的视听艺术形式,从声光影色的角度给予观众多重感官刺激,沉浸感更为鲜明、具象。围绕文学作品进行影视转化,从世界名著到明清小说,再到近现代、当代小说,成功的范例不可胜数。同一作品从小说到影视改编,可以比较不同艺术文体的异同,不同改编者的风格和审美效应。影视改编之后,会程度不一地改变原著的题材、内容、情节、风格,即使在遵循忠实于原著的原则下,也会有所增删调整,这些都是影视改编中颇为普遍的现象。影视改编自然而然也扩大了原著的影响力、传播力,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文艺现象。
在我的记忆中,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有贵州题材的纯文学转化影视,如石果的《风波》,八九十年代有叶辛的《山寨火种》《蹉跎岁月》、李宽定的《良家妇女》《山雀儿》等,新世纪以来有肖江虹的《百鸟朝凤》、张国华的《二十四道拐》、肖勤的《碧血丹砂》等。作为一名深耕贵州30多年的写作者,同时也是见证家乡文旅蓬勃发展的参与者,我始终坚信,文学与影视从来不是单向改编的从属关系,而是双向赋能、彼此支撑、共生共荣的有机整体。文学为影视提供精神内核与故事根基,影视为文学拓宽传播边界与时代生命力。近20年来,我以《雄关漫道》《绝地逢生》《奢香夫人》《二十四道拐》《星火云雾街》《花繁叶茂》《沸腾的群山》《乌蒙深处》等作品为实践载体,在贵州的青山绿水间摸索文学影视转化的路径,既收获了扎根大地的创作感悟,也见证了贵州故事如何通过融合传播走向全国。今天,我结合自身创作经历与贵州实践,与大家共同探讨如何让优秀文学作品在多维度传播中,为中国式现代化注入更多文艺力量。
贵州的文学影视转化,根基在于坚守“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创作初心。文学创作最怕虚浮,影视改编最怕失真,而连接二者的核心,就是对现实生活的深度扎根。我一直认为,真实的生活细节与人物情感,是任何AI都无法替代的,走马观花式的体验不是创作,唯有沉浸式的扎根才是作品的生命力之源。
为更好地将《莫道君行早》改编成《乌蒙深处》,我开启了长达近两年的田野调查,足迹遍布全省9个市州、36个县、156个村寨。我们走进农户的院坝、驻村干部的宿舍、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绣坊,记录下开办农家乐的退伍军人创业故事,捕捉到把“幸福指数”当作“辛苦指数”的村干部工作日常,见证了将苗绣带向国际时装周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坚守与创新。这些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人物与故事,成为《乌蒙深处》的创作原型,让作品有了直抵人心的温度与力量。该剧在央视一套黄金时段首播后,收视规模达7.8亿人次,抖音相关话题播放量超25亿次,芒果TV播放量近20亿次。不少观众留言说“从剧中看到了身边人的影子”,这充分证明,扎根现实的文学创作,永远是影视转化最坚实的基石,只有紧扣时代脉搏、书写人民心声的作品,才能在跨媒介转化中保持生命力。
从《雄关漫道》到《乌蒙深处》,贵州的文学影视转化实践逐步形成了“三度协同、守正创新”的创作方法。文学是一度创作,影视改编是二度创作,演员表演与导演技法的呈现是三度创作,三者的协同共生,是转化成功的关键。在多年的实践中,我们始终坚守“不违背文学原著的精神内核”“尊重影视艺术的视听传播规律”两条底线。在《乌蒙深处》的改编中,我们大胆创新叙事风格,在保留乡村振兴严肃主题的同时,采用轻喜剧的表现形式,通过“回村创业与传统观念碰撞”“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坚守”等生活化冲突,让厚重的主题变得通俗易懂。同时,我始终坚持不把台词写“死”,只明确情境与核心表达,导演再让演员沉浸在角色中完成再创造。
从《绝地逢生》开始,我们就不断摸索出“文学原创—影视改编—文旅融合—产业增值—文化反哺”的模式,让文学转化不仅有文化价值,更有社会价值与经济价值。《绝地逢生》首次带火兴义文旅的发展。为拍摄《奢香夫人》,在大方县慕俄格古城遗址复建的“贵州宣慰府”,已成为热门4A级景区,跻身当地文旅地标之列。《二十四道拐》让晴隆旅游成功“出圈”,二十四道拐公路、史迪威小镇、安南古城、观景台等点位,均成为游客争相打卡的热门目的地。为《星火云雾街》拍摄打造的都匀毛尖小镇、民国街影视基地,不仅常年游客如织,更成为众多年代题材影视作品的优选取景地。真实映照花茂村蝶变历程的《花繁叶茂》播出后,让这个小村庄迎来客流高峰,走上“农旅文”融合发展的康庄大道,推动遵义枫香镇实现乡村旅游与红色文化深度融合,孕育出“文学打卡+红色研学+乡村体验”的文旅新业态。《沸腾的群山》播出后,不仅在本地掀起怀旧旅游热潮,更让万山区的转型发展历史、朱砂古镇的年代特色建筑为大众熟知,吸引大批外地游客慕名而来。《乌蒙深处》播出期间,化屋村接待游客17万人次、旅游收入5440万元,同比分别增长30.1%和15%,苗绣订单增长10%以上。来化屋村的游客越来越多,村民几乎都吃上了旅游饭。这几年,化屋村累计接待游客超300万人次,实现旅游综合收入超10亿元,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3.35万元。“贵州故事”通过文学与影视的双向奔赴,实现了“剧带火景、景反哺剧”的双向赋能,是落实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具体实践。
下一步,我们将继续做好长篇小说《起来》《海边的向日葵》《百川东到海》《悬棺》《夜郎春秋》的影视转化。影视是文学传播最好的媒介之一。贵州的探索与实践证明,优秀文学作品通过多元形态的创造性转化,不仅能突破固有的传播壁垒,显著提升自身的社会影响力与时代穿透力,更能成为一种强大的文化动能,为文化的赓续传承、旅游的蓬勃发展、经济的转型升级与社会的和谐进步注入源源不断的生机与活力。作为新时代的见证者与书写者,我们肩负着描绘壮阔时代画卷、抒写真挚人民心声、传扬动人中国故事的光荣使命。展望未来,我将继续深深扎根于贵州这片充满希望与灵性的热土,更加自觉、深入地去挖掘、提炼本土文化资源的富矿,致力于创作出更多既有鲜明时代气息、又有浓郁地域特色,既有思想筋骨、又有情感温度的优秀作品,让这些从泥土中生长出来、在时代中淬炼而成的中国故事,借助文学与影视深度融合的翅膀,飞入寻常百姓家,飞向世界大舞台。以文学的涓滴之力,汇聚成推动文化繁荣、助力中国式现代化伟大进程的磅礴力量。
(作者系贵州省文联主席、省作协主席)
来源:中国艺术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