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瓮安才子傅玉书

撰文:厐思纯 | 2026-05-04 20:56


清代乾隆年间,贵州出了一位诗文兼擅、长于著述、精音律、撰传奇的文坛奇才——瓮安士人傅玉书。贵州诗人陈田(光绪进士)对傅玉书的诗有如是评论:“诗古体近右丞(王维)、襄阳(孟浩然);近体近钱考功(钱起)、刘随州(刘长卿)。”进而认为:贵州著名诗人谢三秀(字君采)、周起渭(字渔璜)等,“均不以古文称”。而诗文兼擅者,唯傅玉书一人。

傅玉书不仅工诗善文,而且长于著述,其所著述的《黔风旧闻录》与《黔风鸣盛录》,曾被汉学大师阮元所校镌,风行海内;其所撰写的《鸳鸯镜传奇》,“感天人之变,明正邪之分”,被名公巨子所激赏,并传之于后世。

傅玉书,字素余,号竹庄,乾隆十一年(1746)诞生于瓮安草塘下司一读书人家。祖父傅石臣,曾师从明朝遗老钱邦芑。钱邦芑系江南丹徒人,少有文名,与张溥齐名。明末清初,钱邦芑曾任永历王朝四川巡抚、贵州巡抚,与贵州籍高官郑逢元、名诗人吴中蕃交谊深厚。大西军孙可望盘据贵阳后,钱邦芑弃官逃匿湄潭、绥阳、瓮安、黎平等地,后隐居余庆他山。黔中才俊敬佩钱邦芑名节、仰慕其才华,纷纷聚集他山,拜其为师,从而形成了“他山诗人群”。傅石臣承其教诲,受益匪浅。

傅玉书故居 来源:瓮安县纪委监委

傅玉书的父亲傅龙光,系乾隆中期秀才,平生喜爱程朱理学,笃行力学,至老不衰。由于傅龙光作文讲究思想意义,不喜华辞丽句及空话连篇,因此屡试文场而失意而归。傅龙光精神可贵之处在于屡败屡战,从不气馁,七十岁时仍去参加乡试。他常对人言:“遇不遇,命也!不应试则不仕,无义矣!”尽管傅龙光科场失意,但他却是位饱学之士,不仅是研究《周易》与《毛诗》的学者,而且是位诗人。他一生著有学术著作数种,并有《师古堂诗稿》传世。

傅玉书从小天资聪敏,气质厚重,爱文爱诗,六岁即能吟诗作对,才华不俗。父亲常告诫他:“读宋儒书,使人确然知圣人可学。”在父亲严格的教育下,傅玉书的才学识见日见突出,逐渐引起了当地士绅的关注。

时值康乾盛世,文教勃兴,宋学、汉学大行其道。为统治需要,清廷“大兴官学,作养人才”,士人们纷纷向学苦读,试图在科举场上一显才华。父亲在科举场上屡遭败北,这对少年时代的傅玉书来说,无疑是件辛酸痛苦的事。为了完成父亲的未竟之业,他焚膏继晷,研习经典,经过不懈的努力,十七岁时考中秀才,随后进入县学深造。在县学中,他成绩优异,犹如鸡中之鹤,令人瞩目。

乾隆三十年(1765),傅玉书乡试中举,时年十九。不幸的是,在其后的科举之路上,傅玉书多次北上京师会试失败。后来,傅玉书被吏部选为江西安福知县,署端州府铜鼓同知。谁知官运不佳,三年后他又被免职返回故乡。

尽管仕途无路,时世艰难,然而为了谋生,傅玉书迅速调整了自己人生的方向,转向了空间更大、更容易施展才华的领域上来。虽然官场失掉了傅玉书这样一位不起眼的小吏,然而文坛上却为此增添了一颗耀眼的新星。

返回故乡后,傅玉书已年逾半百。为了谋生,他先后在黄平星山书院与龙渊书院、镇远㵲阳书院、贵阳正习书院担任教职。由于其才高学博,道德高尚,因此深受学子欢迎。当地士人亦慕傅玉书大名,无不以与其交游为荣。

从教多年,傅玉书为贵州培养了大批人才。教学之暇,他潜心著述。所著的《竹庄四书文》《古今诗赋文钞》《桑梓述闻》一经刊布,风行华夏,影响遍及海内士人。时人所言的“海内学子无不知竹庄者”,就是最好的证明;傅玉书所撰著的《黔风旧闻录》与《黔风鸣盛录》,“上至前明,下及当代,零篇剩句,无不甄录”,被贵州咸同年间大儒莫友芝称为“博综”。乾嘉年间汉学大师阮元对此亦十分欣赏,为此校镌出版;之后傅玉书著述的《五经四子书拾遗》《象数蠡测》,特别受到贵州提学使翁同书及陕西巡抚陶廷杰等的推重;其撰著的《桑梓述闻》被后人称为“能使乡邦文献赖以不坠,实邑中数百年仅有之一人而已”。

傅玉书对传统戏剧有着特殊的兴趣,尤其对南曲戏文的南剧情有独钟,并致力于南剧创作。其创作意图十分明确,那就是要歌颂忠臣烈女,鞭笞奸佞邪恶。他“尝感天人之变”,以“明正邪之分”,为此特撰写《鸳鸯镜》,以当口诛笔伐之义。经过对明末历史及逸闻的研究,他将自己创作的题材锁定在明末忠臣杨涟与左光斗的遗事上。

《鸳鸯镜》以杨涟、左光斗的儿女婚姻的悲欢离合为主轴,以东林党人反对魏忠贤阉党为暗线,较为真实地反映了明末政治的黑暗、阉党的横行、社会的动乱及人民大众的水深火热,塑造了一批忠孝节义品行端方的人物形象,有一定的艺术价值和观赏性。

乾隆三十八年(1773),傅玉书的《鸳鸯镜传奇》撰写完成,但未刊行。直至光绪二十一年(1895),其孙傅达源将《鸳鸯镜》校订出版,才使世人得以欣赏其才华。百余年,时任礼部尚书的李端棻(贵阳籍)身处戊戌变法失败后谪戍新疆之逆境,受《鸳鸯镜传奇》中忠臣烈女精神之激励,“犹求索不遗余力”。由此可见,此传奇对后世影响之大。

傅玉书早年作诗师法王维、孟浩然、钱起、刘长卿,崇尚自然,追求寂静空灵的境界。其一生足迹遍及大江南北、黄河内外,祖国的山山水水扩大了他的视野,激发了他的灵性,其诗歌充满了幽奇、冲淡、沉雄多变的艺术风格。如《震天洞》一诗,描绘了贵州乌江惊涛骇浪、破峡而出、搏击江石的景象,令人读后如临险境,有魂飞魄散之感。诗曰:

遥指前滩落冰霰,雪花如手随风旋。

群龙破峡走东海,众鹤出浴冲苍烟。

怒风震霆一时作,神色惨淡心俄延。

又如描绘扬州一带风光的《春日登广陵郡西浮图》,则又是一番境界。诗云:

春色满维扬,倚栏瞰大荒。

楼台明雪霁,杨柳媚烟光。

水接吴门白,天连海浦黄。

平山有胜迹,载酒一徜徉。

傅玉书继承了杜甫“穷年忧黎元”的思想,对贪官污吏予以痛斥,同时对苦难深重的农民寄予深切的同情。在《荒村》一诗中,他控诉了官府的横征暴敛,搜括民粮,从而导致农民无以生存,纷纷逃亡,留下老翁和病女枯守荒村的凄惨景象。诗云:

草木炊羹缶盂碧,榆皮作粉唇腭干。

从来此地称富庶,何为粒粮珍琅玕?

去年无禾且无麦,虽有陈粟皆输官。

傅玉书是乾嘉时期瓮安的一代才人,是瓮安文化的领军人物。他以才华学识饮誉黔中,扬名华夏,更以在文学艺术上的求索精神赢得了后人的钦仰。在他的影响下,瓮安人文蔚起,人才辈出,成为黔中腹地的一个亮点。由于傅玉书在诗、史、戏剧等方面的成就,以及对当时瓮安及贵州文学的发展产生的巨大影响,《贵州通志》称其为“时海内学子无不知竹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