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印迹 —— 贵州村史村事”征文活动大学生组三等奖作品:《毕节的褶皱里,藏着时光的密码》(散文)席宇航
炊烟从黔北民居的翘角升起,混着柴火和刺梨酒的香气。我循着香味走进一户人家,女主人正用柴火灶蒸刺梨干,电子秤摆在旁边
晨雾是乌蒙山的纱巾,总在天刚亮时漫过韭菜坪的山脊。我站在新修的观景台,看乳白色的雾霭顺着沟壑流淌,把远处的风力发电机变成漂浮的风车,恍惚间以为闯进了《山海经》里的秘境。
脚下的石板路带着露水的凉,每一块都刻着新旧交替的痕迹。有些石板边缘还留着錾子的凿痕,是山民们十年前一锤一锤凿出来的;有些则泛着机器打磨的光,是去年乡村振兴工作队铺设的。两种质感在晨光里交融,像极了毕节人既守着传统,又朝着新生的模样。
转过一道山弯,刺梨树忽然站成了方阵。这些带刺的灌木是乌蒙山最倔强的原住民,枝桠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晶莹里裹着阳光的碎金。同行的向导说,从前饥荒年景,山民们就靠这酸涩的果子活命;如今冷链车直接开到坡下,金灿灿的刺梨浆酿成酒,贴着“毕节味道”的标签,在直播间里被全国的订单簇拥。
老核桃树下的老屋正在“变脸”。木墙上“农业学大寨”的标语被小心保留,旁边新绘的彩绘里,高铁正从万亩韭菜花海中穿过。穿红马甲的年轻人踩着梯子刷漆,颜料桶上印着“艺术赋能乡村”。一个戴眼镜的姑娘举着手机直播:“大家看这扇窗,雕的是毕节苗族的蝴蝶妈妈,扫码就能听82岁的王阿婆讲古歌……”
炊烟从黔北民居的翘角升起,混着柴火和刺梨酒的香气。我循着香味走进一户人家,女主人正用柴火灶蒸刺梨干,电子秤摆在旁边,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收购价。“这秤连WiFi的,”她笑着擦手,“合作社统一发的,斤两价钱都透明。”灶台上的铁锅是传了三代的老物件,旁边的电烤箱却闪着现代的光——那是用来给刺梨干杀菌的,保证保质期能到半年。
梯田在暮色里变成了鎏金的琴键。向导说,这片坡地十年前还是“石头缝里刨食”的薄田,“坡改梯”工程让它成了层层叠叠的聚宝盆。有机红米在田里沉甸甸地弯着腰,田埂上的太阳能杀虫灯忽明忽暗,像守夜人的眼睛。“以前怕虫怕天灾,”正在巡田的老农捏着手机,“现在技术员在微信群里发预报,无人机撒药比人工快十倍。”他手机相册里存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十年前的荒山,一张是现在的梯田,背景里还能看见远处转动的风电叶片。
下山时遇见放学的孩子,背着印着“营养午餐”的书包,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闪着光。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手表对我说:“你听,这是我唱的《阿西里西》,老师帮我传到云端了。”歌声从小小的扬声器里飘出来,混着山风掠过竹林的轻响,惊起几只归鸟,翅膀驮着最后一缕晚霞,飞向亮起点点灯火的村庄。
夜宿在改造后的老粮仓民宿,窗外的太阳能路灯串成银河。我点开白天扫的二维码,王阿婆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砾感:“从前走夜路靠马灯,现在路灯照到家门口......”她的声音忽然停顿,接着是孩童的笑闹,然后传来无人机的嗡鸣——那是新时代的毕节,正把褶皱里的时光,酿成可触可感的新故事。
来源:省作协创研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