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黔中良师翟翔时,教书、尽孝、安民三事皆留美名

撰文:厐思纯 | 2026-06-08 20:56


古人云:“经师易得,人师难求。” 换言之就是:学识渊博,为人释疑解惑的先生容易找到;品格高尚,可做人们表率的老师却难以寻求。

贵山书院是清代贵阳最负盛名的书院,其渊源于明代的阳明书院,创建于清康熙十二年(1673)。百余年间,贵山书院一直由学识渊博的学者主持,为举人、进士的摇篮。乾隆年间,在陈法、张甄陶、艾茂 “三先生” 的主持下,人才辈出,历久不衰。

清代乾嘉之际,贵阳人何泌、翟翔时相继入主贵山书院,两人继承贵山书院的优良传统,以其渊深的学识,高尚的人格,“躬行实践教人,教法修明,学校整饬,士行蒸蒸日上,文学科名亦日盛,贵阳人士遂冠于西南”。何泌、翟翔时先后主持贵山书院达二十余年,诸生考取进士、举人百余人,其中不少人跻身于统治阶级上层。可谓成绩骄人,贡献巨大。

翟翔时,字审庵,号悦山,乾隆十九年(1754)诞生于贵阳一士人家庭。翟家祖籍毕节,世代向学苦读,诗礼传家。自翟翔时的伯父翟齐亭中举后,子孙簪缨相继,成为望族。

翟翔时少有令誉,七岁能文。稍长,博览群书,于经学尤长《尚书》《左氏春秋》。据史册记载,翟翔时与长兄翟致庵情趣相投,早年攻读经学。之后,翟氏兄弟试才文场,双双成名。

乾隆四十三年(1778),翟翔时举孝廉,结识了嵚崎磊落、豪气纵横的县试同年生刘清(名列 “黔中三奇男”)。两人一见倾心,相互欣赏,遂订为金石之交。次年秋闱,翟翔时以毕节学籍乡试中举。

翟翔时天性纯孝,孝顺父母。乾隆五十二年(1787),他护送父亲北上京师候职,一路上亲自料理父亲的衣食住行,关心备至,十分周到。在京城居住时,由于父亲体态肥胖,乘车不便,他便扶掖出入,应酬宾客。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他往往被人误认为仆役。

次年,父亲选授湖南嘉禾县令,翟翔时亦以大挑二等补任贵阳府学训导一职。就在这一年,父亲病逝任上。翟翔时闻此噩耗,哀毁骨立,几不欲生,亲往嘉禾料理后事,扶榇归葬贵阳。父亲逝去,家庭的重担便落在翟翔时的肩上。一个小小的学官,俸薪微薄,事务繁杂,既要奉养母亲,又要照顾弟弟,面对困窘的境况,他毫无怨言,勇于担当。

乾隆五十三年(1788),钱塘人王湛恩任贵筑(今贵阳市)县令,欲励精图治,大有作为,听说翰林院编修何泌辞官返里,感到特别高兴。他久仰何泌擅长文史,工于诗文,不仅学养俱优,而且热心文教,于是礼聘其任贵山书院山长(院长)。

当时贵山书院学风散漫,诸生(秀才)不求上进。何泌深知:要改变这种状况绝非易事,如果没有学识道德堪称学子楷模的人来入掌教务,这种不良学风就难以根治。这时,他想到了乡试同年翟翔时。

在何泌的援引下,翟翔时于乾隆五十六年(1791)出任贵山书院监院(相当于现代学校的总务主任),负责诸生津贴费用和出入书院的事务。诸生对翟翔时 “虽以师礼相事,亦鲜以师道相亲”。翟翔时每当见到学生时,总是谆谆地教导,教诲他们一定要树立大志,注重自己的行为道德,以圣贤之教来规范自己的人生理想。开初学子们都认为这位监院迂腐不堪,好说教。然而时间一久,学生们默默地注视着他,发现翟翔时言传与身教一致,与那些假道学先生截然不同,于是转变态度,主动去亲近他,对其执礼必躬,求教必诚。

何泌对翟翔时十分信任,了解他的文史素养胜人一筹,道德人格亦是一流,于是将儿子何应杰送入翟翔时门下。在翟翔时的悉心教导下,何应杰于清嘉庆七年(1802)金榜题名,荣膺进士。何泌与翟翔时在贵山书院实行 “躬行实践教人,教法修明” 的教育方针,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效果:“士行蒸蒸日上,文学科名日盛,贵阳人士遂冠于西南。”

贵山书院之所以有此成就,还得提一提贵州学政洪亮吉。洪亮吉在贵州任职期间,抓教育,重教化,贵州文教勃兴,人才纷纷脱颖而出。他特别关注全省最负盛名的贵山书院,并大力支持何泌、翟翔时的教育改革。乾隆乙卯恩科(1794—1795),贵山书院有五十多人乡试中举。如此上佳的成绩,既得益于洪亮吉对黔中教育的大力支持,亦与何泌、翟翔时同心协力教学有方不无关系。

由于家庭贫困,翟翔时一面在贵山书院监院,一面设馆授徒。在此期间,他发现贵阳士人作诗缺少平仄方面的格律知识,于是他倾其所学,毫无保留地向学子传授作诗的要领。自此,贵阳精于诗律的士人渐渐多了起来。翟翔时的道德文章深受贵阳士人钦仰,于是有 “悦山先生” 之称。

嘉庆元年(1896),翟翔时选授普安学正。由于要侍奉母亲,他仍担任贵山书院监院一职。当时他与母亲分居两处,两者相距约二十里。每当公余之暇,他常去探望母亲。一日,母亲有病,翟翔时驰往侍疾,恰逢这时云贵总督勒保有要事相召。翟翔时竟然置总督征召于不顾,慌忙赶往母亲住处,尽心侍奉,直至痊愈后才返回贵阳。勒保得知翟翔时心系母病,以孝为先,不仅不以为忤,反而更加敬重,还特地将儿子英麟送往翟翔时门下受教。

嘉庆二年(1897),贵州南笼府(今黔西南州安龙县)爆发了韦朝元、王囊仙领导的布依族农民起义,转瞬间形成燎原之势。起义军先取南笼普坪,进围府城(今安龙县),后转攻册亨、普安、新城(今兴仁市)、永丰(今贞丰县)等县城,围归化厅,然后挥师前进。

为响应韦朝元、王囊仙的起义,广顺(今长顺县广顺镇)、定番(今惠水县)、长寨一带的各族人民闻风而起,聚众万余人,取得了坝阳汛大捷。官军大败而逃,退守广顺,致使贵阳门户洞开。

形势逼人,贵阳危在旦夕,清廷责令勒保负责贵州军务,率军驻防贵阳,巡抚冯光熊屯军安顺,应对危局。正在这时,又传来了坏消息,安平县(今安顺市平坝区)所属的羊西十三寨少数民族与当地屯堡的汉人发生冲突。

羊西十三寨地处贵阳与安顺之间,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当地的苗民平素老实守法,勤于耕作,开垦了上万亩良田,没想到附近屯堡中的奸猾豪强对此觊觎已久,意欲以叛乱之罪诬陷他们,并霸占其土地。苗民得知消息后,又气又怕,惊慌失措。于是一些苗民建议制造兵器,杀尽屯堡人,然后与韦朝元、王囊仙的西路军会合。

当翟翔时得知情况后,非常忧虑。他不愿意看到民族之间的仇杀,不愿意看到邪恶之人的企图得逞,更不愿意安平、镇宁、广顺、定番、贵阳、安顺等府州县的人民遭受战祸。考虑再三后,他一面驰书给安平的好友宋万清,请他尽力调解双方的矛盾;一面去见勒保,恳请以抚慰为主,毋使矛盾激化。

勒保了解到冲突的缘由后,便采纳了翟翔时的建议,派员速制文告数千道,良民旗数千枚,交与翟翔时。翟翔时立即派弟子宋邵谷、华南英赶赴羊西,将官府的旨意告诉当地有影响的人士,再分别前往安南、长寨、广顺、定番,反复劝慰民众。羊西的苗族同胞得知官府不支持屯堡人后,便毁其兵器,表示效忠清廷。安平安定了,韦朝元、王囊仙的起义军就失去了有力的支援。一场暗潮汹涌、后果严重的民族纠纷,就在翟翔时出色的斡旋中消于无形。

嘉庆十一年(1806),翟翔时升任贵阳府学教授,未及履任,因母亲病故而去职。两年后,何泌病逝,贵山书院山长一职空缺。这时,山东济宁人孙玉庭巡抚黔中,敬重翟翔时学识,便礼聘其为贵山书院山长,并与其折节定交。

孙玉庭离任,鄂云布继任贵州巡抚。临行前,鄂云布曾向孙玉庭咨询过贵山书院的山长人选。孙玉庭告诉他:“经师乎不乏巨绅,必求人师,则悦山先生也。” 于是鄂云布多次拜访翟家,请翟翔时出山任教。翟翔时见新巡抚以诚相待,礼意殷切,便重主讲席。

嘉庆十五年(1810),翟翔时因病辞讲。不久,这位被人誉为 “人师” 的教育家与世长辞,年五十六。

翟翔时一生以教育为职志,以培养人才为理想。据有关资料统计,其弟子中,“从军炳著功名者十余人,至于词林(翰林院)、举乡试者四五十人”。如此不俗的教绩,不愧为贵州乾嘉之际的教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