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清风惠政润民生——贵州廉吏曾灿奎

清代嘉庆、道光年间,一位贵州人活跃在四川南部地区,以其清正廉洁的官风、亲民利民的惠政,以及执法如山、敏捷明断的办案才干,赢得了广大民众的爱戴。百姓为其制“万民伞”,献“清风惠政”匾,以示敬仰之情。这位清官廉吏就是贵阳人曾灿奎。
曾灿奎,字聚五,号星垣,祖籍江西。乾隆年间,其父移居黔中,后定居贵阳。曾灿奎自幼聪颖,铭记圣贤之教,孝顺父母,勤奋学习,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自己的人生理想,未及成年便以学行才智闻名县学。
嘉庆十八年(1813),曾灿奎乡试中举,次年北上京师,参加会考。俗话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本想这次会试金榜题名,扬名显亲,不料揭榜之日,竟然名落孙山,令其失望之至。曾灿奎后来得知,因名额已满,其考卷被阅卷官弃置不看。这时怨天尤人已无济于事,他只好收拾行装,寄望来年。

南归之时,湖南澧州知州闻曾灿奎之名,延聘其校订试卷。在此期间,有人以重金贿赂曾灿奎,企图窥探试卷内容。对此斯文败类,曾灿奎怒斥指责,将其赶走。返回贵阳后,在贵山书院教书谋生。
道光六年(1826),曾灿奎以大挑一等分发四川,在成都受到总督戴门的接见。从言谈举止之间,戴门见曾灿奎精明强干,甚为欣赏,于是任其为屏山(今四川省宜宾市屏山县)县令。
赴任初期,曾灿奎发现下属极不合作,那些奸猾的官员欺他初次做官,毫无治政经验,意欲玩之于股掌之间。对此挑衅,曾灿奎不予理睬,将精力放在政务上,各项举措尽心竭力,力求完善;考核属吏治事的成绩,对其奖惩分明,恩威并施,很快就使那些捣乱分子恐惧慑服。曾灿奎治事仅一个月,屏山县政通人和,百废俱举。不久因父亲病故,他离任守制,返回故里。
道光十年(1830),曾灿奎返回四川候职。新总督见到他时,高兴地说道:“昔为名士,今作循吏(明理守法的官吏)矣!”鉴于曾灿奎过去在屏山的治绩,总督将各郡县的重案及吏部掌握的大案交付他独自审理。这些山积的案子卷宗已尘封多年,大都来自叙永、灌县、汉州、什邡等县。面对多年未决及无人问津的大小案件,曾灿奎抓住重点和关键所在,然后逐件勾剔,分析研究,在一两日内便将那些十余年“未了之狱”审理完毕。随后他将每件案子的起因、经过、后果及分析的过程记录在案,呈报总督衙门。如此神速的断案,令人信服的精辟分析,总督不禁为之击节称好。
曾灿奎是一个刚直不阿的人,为了原则他可以不顾仕途前程,不顾身家性命。有一次,他与成都知府因审理什邡某大案时意见分歧而发生冲突。曾灿奎认为审案要慎重,不能草菅人命,于是不顾对方官高位尊,抗声道:“某肝胆男子,杀人媚人事,义弗肯为。初不以一官为轻重,如必屈法,某惟有去官耳!”他那敢于犯上的态度着实吓了大家一跳,成都知府更是恼羞成怒。事后,成都知府难忍心中的怨气,意欲中伤曾灿奎,好在总督秉公而断,“深以公(曾灿奎)所办为然”。在总督的调解下,冲突得以消弭。

事后不久,曾灿奎代理荣昌县令,发现该县衙积案多,大批民众为了诉讼,终年被官司缠身,既不得归耕,又劳民伤财。民众耽于官司,无所事事,不仅影响了当地的经济,造成大量耕地荒芜,而且长此以往,给社会风气带来了不良影响。古人曰:“听讼者治其末,塞其流,清其源,则无讼矣!”而作为地方官,怎样使民无讼是检验其政绩的标准。曾灿奎认为:要消除这个坏风气,首先得解决民众诉讼难的问题,把积案审理完后,才能使民众归耕。然而这么多的案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审理完的,必须付出艰辛的劳动与智慧精力。为此他黎明办案,日暮休息,经过数月之工作,最终将历年所积的千余件案子全部审理完毕。在此期间,新案到亦即审结,从无有逮系候审者。办案时曾灿奎沉着冷静,总是平心静气地听取诉讼双方陈述案情,洞察其中的缘由,在其不经意时找出破绽,使其俯首帖服。如此公正敏决的办案作风,赢得了民众的钦服。
作为一个地方官,振奋一方之文教是衡量其政绩的标准。到荣昌后,曾灿奎发现县城缺少教育设施,每当县试举行之时,县署便临时充作考场。那些考试的士子背着行李、几案、炊具和干粮蜂拥而来,将狭窄潮湿的县署搞得拥挤不堪,乌烟瘴气。为了替读书人营造一个舒适的考试环境,解决他们考试期间生活难的问题,曾灿奎捐廉(养廉银)创修考棚,从而改变该县无考场的状况。曾灿奎非常关心士人的学习状况,每月都要去书院考察其学习成绩,并为其讲解经史,释疑解难。为了鼓励学子向学上进的风气,他对那些优秀士子予以奖励。
荣昌百姓对曾灿奎体民之情、解民之困的官风,以及以振兴地方文教为己任的高尚情怀大为感动,书写“清风惠政”“泽润生民”“大雅扶轮”“虚堂悬镜”的匾额献给他,以赞颂其清正廉洁、泽惠百姓的官风;并制“万民伞”,鼓吹送到县署,以表对这位父母官的崇高敬意。当得知曾灿奎被总督委任至发审局负责审理省内的疑难大案时,百姓非常不舍。曾灿奎离开荣昌时,从县署至郊外的四十余里路上,沿途聚满了民众,不少人抓住离去的车子依依不舍,哭着向他告别。

道光十三年(1833),曾灿奎在发审局任期届满后,调任开县知县。赴任前,总督将荣昌的一件大案交给他,嘱托他顺道荣昌时调查取证。当得知曾灿奎进入县城的消息时,荣昌百姓无不欢欣鼓舞,夹道欢迎。民众深知曾灿奎清廉,便以葛布馈赠。面对民众真挚的情意,曾灿奎盛情难却,只好接受了一两匹。在其致谢时,动情地说道:“聊以志吾民之爱耳!”待将案子调查结束后,他立即赶赴开县。
开县的情况的确不妙,时岁歉收,一些大户奸商趁机囤积居奇,致使粮价飙升,斗米竟卖千钱,致使民众不堪重负。
曾灿奎进入县境后,看到萧条的农舍,饥饿的百姓,不禁黯然。立即招来里长,将所带的私人钱财全部拿出,嘱其煮粥赈贫。上任伊始,他立即发布政令,严禁囤粮大户把粮转运出境,但允许无限额地卖粮。与此同时,他一面派人到周边州县采购粮食,以备急需;一面恳请上官打开“常平仓”,将余谷以接近市场价出售。由于措施及时得当,四方的粮源纷至沓来,不久米价顿平,民心乃定。
事前一些属吏曾提议将仓谷低价卖出,救济贫困民众。对此,曾灿奎没有采纳,而是将仓谷提高到接近米价出售。“为什么曾灿奎要这样做,难道他不体恤民众吗?”属吏们心存疑虑,难以理解;事后更是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提高了谷价,竟然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于是大家向曾灿奎讨教。曾灿奎讲出了其中的奥秘,他说:“吾岂不知减价以利民?顾仓谷无多,而囤户封积者少,苟低则囤谷不出,我仓谷足支一二日耳,后又无济,是欲利民而实病民也!今照低米之常价,以倡其粜,小民日市升斗,恃有仓谷亦不受其勒,此朱晦翁(朱熹)救浙东昂谷值以饵四方米商之意,吾仿行之,非自有卓识也。”
开县与荣昌一样,百姓爱打官司。为了遏制这种不良风气,曾灿奎按照昔日治理荣昌的方法,尽快审理积案,让老百姓早日回家种地。每日他升堂审案,毫不松懈。其公正严明的办案作风,对案情“剖析如流”的才干,使诉讼双方心悦诚服。
曾灿奎在开县处理的一件案子尤为人称道:一对老年乞丐夫妇,声称打死了忤逆不孝的儿子,并有人做证,请求官府赶快验尸,等着埋葬。曾灿奎前去验尸,发现死者惨不忍睹,头上、身上伤痕累累,似被棍棒打击所致。其下手之狠,手段之残忍,绝非父母所为。曾灿奎想“虎毒不食子”,从外表看,乞丐夫妇不像凶残之人,加之年老体衰,要想打死这位体格壮健的儿子绝不可能。看来凶手另有其人,而所谓的证人肯定与此案有关。思考之余,他立即提审证人,见其闪烁其词,神情慌张,便加紧施压,穷追不舍。在法律的威慑下,“证人”最终吐出隐情。原来死者是一个外地人,与“证人”发生矛盾而被其用棍棒打死。为了逃避罪责,他情急之下,买通乞丐夫妇,谎称死者是他们忤逆不孝的儿子,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逃脱法律的惩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杀人者最终难逃法网。此案的侦破在开县引起了极大的轰动,百姓对曾灿奎卓著的办案才能钦佩有加。

开县县城附近有条河,水流湍急而河道狭窄。是年山洪暴发,注入河中,致使河水暴涨,冲坏了南门附河堤,威胁县城人民的生命财产。曾灿奎认为治理水患的永久之计,必须修筑坚固的护河堤,为此他根据河床的地形拟订好筑堤计划,然后把出售仓谷所赚的钱作为工程费用,资金不足之处,则捐廉补之。附河堤完工后,民众得以安居乐业。
之后,曾灿奎补任邻水知县,代理懋功同知,因病辞官归里,卒于家。
曾灿奎工书善画,诗文亦有造诣。在书法上,早年师法黄山谷,得其笔法之妙,之后勤奋不辍,草书、楷法得以精进。然而他并不恃才傲物,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大才华,对那些索书者,有求必应,因此其书法作品成都士大夫家多藏之,虽片楮寸幅,人争宝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