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徽州到清水江,民间文书正在“重写历史”|清水江文书座谈
编者按:
贵州黔东南的木楼梁上、族谱夹层与老箱底,沉睡着约50万份民间契纸。
11月27日,清水江文书座谈会暨《清水江学文库》出版规划论证会在贵州贵阳召开。那些被称为“清水江文书”的民间档案,将被重新发现、整理与激活。
挖掘清水江的故事,实则是在重述一个由无数普通人书写的中国。
上世纪90年代,他曾眼睁睁看着日本收藏家在市场成捆买走徽州文书,心如刀割。
正是这种痛感,促使安徽省人民政府参事、徽学学会副会长刘伯山投身民间文书的抢救、整理与出版事业。多年来,他已推出百余卷徽州文书与谱牒文献,目标是在有生之年完成265卷。
安徽省人民政府参事、徽学学会副会长刘伯山
谈及清水江文书,刘伯山对清水江文书的未来既期待又警醒:“我们徽州和清水江关系太密切了,下一步要互鉴、协同。”
刘伯山是民间文书“归户性”概念的提出者,整理过时间跨度长达610年的徽州文书。
30年前,他就意识到,民间文书的价值不仅在于单张契约的内容,更在于它们属于某个具体家庭或家族,并在数百年间持续累积,形成一部“活的家族史”。
清水江文书虽起步较晚,也已展现出二三百年甚至更长的连续性。 一个卖田契,表面看是一块地的交易,背后却是一个家族兴衰的轨迹。刘伯山说,这不是文人、诗人的抒情,而是老百姓为生存留下的原始证据。
正是这种“真真切切为切身利益而形成”的特质,让民间文书成为对抗历史虚无主义的利器。
在中国这样一个农业文明绵延数千年的国度,谁记录了农民的声音?正史很少,方志有限,唯有这些藏于民间的契据、分家单、借贷字据,默默保存了乡村社会的真实肌理。
“它天然具有人民性。”刘伯山强调,研究民间文书,就是在践行“两个结合”——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
更关键的是,这些大量存世的契约文书,为我们深入理解中国传统乡村社会的内在运行机制提供了关键线索。
一个延续千年的乡土社会究竟是如何维系的?答案就藏在这些看似琐碎的纸页之中。
它们不仅是中国人契约精神、诚信意识与理性交往的生动体现,更是乡村社会,乃至一个个家庭、家族得以长期稳定、有序传承的重要制度基础。正是通过一纸纸契约为纽带,权利与义务得以明确,纠纷得以调和,信任得以建立,从而支撑起整个基层社会的自我运转与代际延续。
这份厚重的历史遗产,正与当下的乡村振兴紧密相连。
黔东南与徽州,都是全国传统村落较为密集的地区。刘伯山认为,这些地方的民间文书就乡村文化的基因库,从中可以挖掘传统生态智慧、合作经济模式、礼俗治理体系,为今天的乡村文化复兴提供源头活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