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说夜郎丨册亨板纳黄姓家族墓，民族融合的生动体现

册亨县冗渡镇板年村板纳组，有一组清代黄姓家族墓群，占地面积约400平方米，整个墓群有墓六、七座，其中三座建于半米高的拜台石基之上，为黄明扬与两位夫人墓。墓群由黄明扬与原配夫人岑氏的两个儿子于咸丰四年（1854年）修建。拜台青石砌筑，规整大气，浮雕花鸟纹装饰。

黄姓家族墓群

主墓“皇清待赠显考黄公讳明扬老大人之墓”，青石砌筑，墓碑四柱三间五层壁龛式，高3.9米，宽2.75米。墓前立单斗桅杆，说明墓主人黄明扬曾通过乡试中举，或是从秀才中保送入京学习的贡生。墓碑镌刻大量传统图案，如“鹿衔仙草”“封侯挂印”“仙鹤衔草”“双狮抱球”“渔樵耕读”等。墓碑为“待赠”，显示墓主生前未获官方封号，还在等待赐封。

明间正牌“荣封”拓片 黔西南州博物馆藏

但墓碑明间正牌又竖题“荣封”，清代“生曰封，死曰赠”，说明生前已经赐封，这种看似矛盾的内容在清代墓葬中非常普遍，反映家族‌期望，等待官方追认与封赏。中柱镌楹联：“秀拨辰山，伫看孙曾衍庆；祥临戌向，旋期富有常新”，“辰山戌向”是传统风水坐向的一种，与该墓实际测量“坐东南朝西北”的朝向吻合。边柱镌刻楹联：“牛眠佳兆人文蔚；马鬣崇封甲第开”，牛眠、马鬣均是代指风水好的坟墓。

难得的史料，是两次间镌刻《清待赠黄翁墓志铭》。墓志铭记载，黄明扬“弟兄三”，黄明扬“排行一”，二弟黄明亮，三弟黄明显。其祖黄金宝，其父黄仪之，籍贯江西临江府，府治即今江西省樟树市临江镇。因黄姓家族“谱被燬失”，加之年代久远，故不知道黄姓先祖具体是哪一代、什么时候来到贵州。能够记住的，是其祖黄金宝到册亨，“延传至今，世世相承，据守于兹寨”，“寨名曰：板纳”。板纳是老地名，属册亨甲上分亭，位于老城册阳西面约八里。黄明扬兄弟三人“皆务本穑农”，“勤耕苦作，善经营，亿屡中”，“渐次赢余”。“亿屡中”出自《论语·先进》的“亿则屡中”，是孔子对子贡经商才能的高度评价。清嘉庆二年（1897年），南笼起义，“丁巳之变”，黄家因“筹划有方，立能保全家口。厥后操持益力，基业哺创”。

黄明扬四柱三间五层壁龛式墓碑

黄明扬“淑配岑氏”，“勤能俾立室家”，俾立室家出自《诗经·大雅》，指共同创业，建立居所，这里指黄明扬原配夫人岑氏。岑氏墓碑为四柱三间三层壁龛式，宽2.2米，高2.8米，龛内墓碑竖刻“显妣黄母氏老孺人之墓”。中柱镌楹联：“祗念丸熊垂训迪；漫衿驷马讬悲鸣”，称颂‌母教有方。边柱镌刻楹联：“倚祖厝慈亲，水源木本；遗夫教爱子，伯埙仲篪”，对联引用了《诗经·小雅》“伯氏吹埙，仲氏吹篪”的典故，比喻兄弟同心同德，振兴家声。黄明扬原配夫人岑氏早亡于道光十六年（1836年）。黄明扬继配夫人亦为岑氏，墓碑同样为四柱三间三层壁龛式，墓碑宽2.4米，高2.9米。龛内墓碑竖刻“皇清例赠清故妻黄门岑”。继配岑氏生于“嘉庆十二年（1807年）岁在丁卯十一月二十一日”，死于“咸丰二年（1852年）十一月”，碑文记录“阳命四十六岁”。

 “仙鹤衔草”拓片 黔西南州博物馆藏

黄明扬与两位夫人的墓葬为两个儿子于咸丰四年（1854年）统一修建。长子黄呈祥，“读书应试，屡以不入泮为歉，乃捐纳国学衣顶，光荣昌大门闾‌”，屡试不中，考不上秀才，通过捐钱获生员身份，光宗耀祖。次子黄呈瑞，“亦克继志，可谓盛矣”，家族由此逐渐兴隆。墓志铭云：“田连阡陌，人称巨富，孙满庭除，家号小康”，此皆黄明扬“积厚之所致也。”黄明扬“生于乾隆乙未年（1775年）十一月初八日辰时，殁于咸丰元年（1851年）辛亥五月廿四日戌时，葬于坡旺祖莹之源。辰山戌向。”即黄姓家族墓群朝向为坐东南朝西北。

《清待赠黄翁墓志铭》落款为：“吏部即选直隶州分州兴郡桑锦茂拜撰”，兴郡即兴义府城安龙，意思是桑锦茂作为县级候选官员，可以在吏部月选时优先获选，是一种待遇的象征。查阅册亨咸丰时期主官名字，未见桑锦茂，猜测其一直是候补资格。笔者之前写过《南笼起义军师，安龙桑氏家族的“离经叛道”者》，其中道光时期安龙府城“桑家出了两位恩贡生，其一为桑景茂。”恩贡生同样有保送入京到国子监学习的履历。这个“桑景茂”，就是落款中的“兴郡桑锦茂”，只是《兴义府志》中关于桑家的记录为“景”字辈，而不是“锦”。

单斗桅杆

另外，黄明扬在《兴义府志》中也有记载，为“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拔贡生”，这个时间感觉有点晚，可能是误记，但“拔贡生”与碑文和墓葬前的单斗桅杆能够对应。桑锦茂撰写墓志铭的原因，是“因念呈祥侍余，常执弟子礼，故不辞谢而为之”，即黄明扬的长子黄呈祥是其弟子，因此不好推辞。同时在墓志铭中，桑锦茂为黄明扬撰写耒词，铭曰：“翁性朴诚，苦作勤畊。东营西幹，家业卒成。增田廓地，堂构一新。克闾有子，衣顶荣身。皆翁德致，永勒琼板。”琼板即碑石美称。

板纳黄姓家族墓除与《兴义府志》相互佐证，还有一个重要价值，就是册亨布依族构成来源的补充。按照碑文推测，黄明扬祖黄金宝大约是清雍正晚期来到册亨，后家族与岑姓联姻，无论是黄姓还是岑姓，最初都是外来汉族，定居南盘江流域后，逐渐融入当地土著，成为今天册亨布依族人口的重要来源之一。册亨布依族人口占比高达75%，是全国布依族占比最高的县。但必须要说明的是，这个占比是云贵高原土著族群与外来民族长期融合的结果，板纳黄姓家族墓，就是这种融合的生动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