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文学丨姚瑶：雷山，在一盏茶里穿越时光（组诗）

雷山，在一盏茶里穿越时光（组诗）

 作者：姚瑶

牯藏节

 大雪覆盖村庄。一头牛

从村前走过，环视着古老的村庄

眼里流淌着浑浊的眼泪

很多很多的牛，他们正在环视村庄

眼里流淌着浑浊的眼泪

它们整齐的来到村口

穿过村前小溪，走上祭祀台

迎风猎猎的旌旗、燃起的香烛

成串的猩红鞭炮在炸响

在这个大雪覆盖村庄的早晨

格外响亮

一头一头的牛踏过村口

踏破早晨的寂静

大雪覆盖在它们身上

村庄显得无限虚胖

牛身上的雪在融化

像巨大的悲悯

在牯藏节这一天的早晨

来得突然、决绝 

给你一座村庄

给你一座村庄。缕缕雾霭

云朵从梯田间升起。给你

一栋吊脚楼，有青色的瓦片

上好杉木打造的美人靠

给你成群的牛羊

给你无数的蛙鸣。给你

温暖的炊烟

给你一封来信。给你期待

给你一盏闪烁的灯火，在牧云涧

给你遥远的梦和远方

给你风吹稻浪。一波一波的芳香

给你成熟的秋天，妩媚的新娘

给你数吨的思念

给你深夜雨滴屋檐的孤独

给你更夫修长的背影

给你一个人永远的乌托邦

给你一座村庄。在雷山

给你梦里千百度的爱人

给你一首诗、一幅画

醒来之后，给你闪亮的诗行

斗牛

战鼓敲响，神灵在天

诸神鸟瞰人间

尘世间的纷扰、悲伤和欢喜

在神的眼里，藏不下一粒砂砾

一头牛，在盛装的节日里

眼里噙满泪水

燃起的香烛，袅袅的炊烟

弥漫整个村庄，一曲曲芦笙

响彻云霄，越过山梁

一头斗牛，在苗寨d额斗牛场上

点燃了祭祀的烟火

炊烟深处，锣鼓深处

乡村已经醒来

我们用斗牛祭祀远去的乡愁

请在这盛大的节日里

赐予我雷公山一样的胸怀

赐予我治疗满满乡愁的一剂中药

雷山，在一盏茶里穿越时光

无数盏灯火，在一盏淡淡的茶香里

醒来。晚风轻拂，诗书漫卷

我们漫步于《诗经》的某一句

沉下去的绿茶，一定是《诗经》的韵脚

所有的抒情句子

在这个属于雷山的夜里

逐一打开

轻声朗诵《小雅·常棣》，情深之处

我们流下泪水。光阴的最深处

是来自灵魂的低吟浅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暗下去的词语，阻隔不了

青山依旧、绿水长流

我们只是时光缝隙里的过客

一曲曲飞歌传来，伴有稻香阵阵

翻动书页，在数千年历史之外

所有的故事，能否纠结于涿鹿之战？

岁月交替，一部老去的迁徙史

在涅槃重生的古书里

在一盏茶的时间里，找到了倾诉

当春风打开大门

我们在一盏翠绿里

相遇雷山，一些金属的汉字

在我心坎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在苗寨

在苗寨，炊烟升起的地方

就有歌声，就有裙袂舞动的少女

碎银子的声音

就会来到你的梦里

让裙袂继续舞动

歌舞升平、五谷丰登

歌声延续千万年

在苗寨，牛羊归来

夕阳在我身体里燃烧

一节节闪亮金子般的誓言

来吧！来吧！

端起一碗米酒，撒向山后

撒向森林，苍苍郁郁

长出的新绿藏着无尽的思念

祭祀的锣鼓已敲响

在苗寨，你是古老的歌手

你是至上威望的寨佬

你唱出人间的慈悲

那头牛，居然流下了泪水

唱着唱着，你也流下了眼泪

雷公山上

雷公山上，云雾萦绕

半山腰上一定住着神仙

在山之顶，仿佛触手可及

深不可测的谷底，稍一转身

就踏在云雾之上

苍莽莽的枫树，高耸着

茂密的枝叶，一不小心就刺痛了蓝天

再高，再高耸的山

也高不过虚胖的光阴

光阴之下，万物低于尘土

像我们碌碌的众生

苗族飞歌

她唱着，她们唱着苗歌

——欢迎你到苗寨来

一曲苗族飞歌，泉水般

缓缓流淌开来。高山流水

酒桌上的客人微闭双眼，屏住呼吸

仿佛漫步森林间，微风拂来

狂饮下去的牛角酒

在体内，燃烧

颤抖的双脚，虔诚跪了下去

这个用歌声表达悲壮的民族

这使我记起，多年前

我第一次踏入苗寨

在声声古歌里，泪流满面

姚瑶，原名：姚友本，男，侗族，七十年代出生，贵州天柱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黔东南州作家协会主席、凯里市作家协会主席。现就职于南方电网贵州凯里供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