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文学｜年味

 

年    味

作者：吴红梅

总听人说年味淡了，不及儿时浓烈。那份萦绕心头的“小时候的味道”，究竟是什么呢？今年回到遵义过年，我带着这份探寻，放慢脚步，卸下“大人”的担子，试着做回那个只盼过年的“小孩”。这才恍然，年味并非消散，而是我们行色匆匆，钝化了感知它的触角；是我们身份转换，从享受者变成了营造者。只要肯慢下来，全身心浸入这年终喜团圆的氛围，那熟悉的年味，便如儿时灶上滚沸的刨汤，咕嘟咕嘟喷薄着香气，漫过黔北的街巷村寨，直浸心头。

慢下来，年味在文化展演的氛围里升腾。

“土生土长”的文化，生命力最是蓬勃。不必待除夕钟响，腊月伊始，遵义的城乡便已轮番“炸场”。非遗贺新春、黔味中国年……主题鲜明的活动，早早把喜庆拉满格。

最接地气的莫过于各村寨次第上演的“村晚”。晒谷场、村委会大院，甚至农家的院坝空地，拉条横幅，挂上红灯笼，便是乡亲们自己的星光大道。无需专业编导，不苛求科班演员。节目内容，皆是田间地头的劳作趣事、邻里互助的暖心瞬间、家乡新貌的点滴变迁。在遵义周边的村落，一场“村晚”就是整个寨子的狂欢。乡亲们围坐一起，掌声、笑声、山歌声交织回荡，漫过山坳的每一个角落，把新春的喜气酿得愈发醇厚。

城区里的年味同样浓烈。遵义老城的步行街区，早早披上了红妆。精心编排的文化展演轮番登场：传统的花灯戏在湘江河畔咿呀婉转，唱腔里流淌着岁月的古韵；活力四射的广场舞踩着动感节拍，跳出幸福的模样；孩子们穿着新衣，或是苗家的盛装，或是仡佬族的特色服饰，唱着童谣传递新春祝福。在遵义会议会址广场或新蒲新区的市民广场，常能看到非遗传承人现场展示技艺，剪纸、泥塑、竹编……让围观群众近距离领略黔北文化的独特魅力。这些活动没有距离感，满是亲切感，把喜庆送到家门口，在欢声笑语中，年味悄然弥漫。

慢下来，年味在炉边灶台的烟火间蒸腾。

黔北遵义，多民族交融，这份温情也深深浸入春节的烟火之中。坚守本味，亦融合创新，柴米油盐的日常，升腾起日子红火的图景。

临近年关，遵义乡间的“重头戏”便是杀年猪、吃刨汤。走进遵义县（现播州区）或绥阳、仁怀的村寨，许多院坝支起了大锅，柴火噼啪作响。新鲜的猪肉、下水在滚沸的汤锅中翻腾，浓郁的肉香轻易便漫过院墙，勾得人馋虫大动。大碗盛菜，大块吃肉，乡亲们围坐桌边，边吃边唠，游客路过也被热情招呼“进来尝一口嘛！”烟火缭绕间，是邻里相伴的踏实，是乡情最朴实的滋味。

制作年食的忙碌，是另一番温馨景象。在务川、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的村寨里，打糍粑是项热闹的集体活动。蒸熟的糯米倒入石臼，壮劳力们轮流挥动木槌，喊着号子，将糯米饭锤打得软糯细腻。裹上喷香的黄豆面或引子（苏麻粉），软糯香甜，是过年不可或缺的点心。正安、凤冈一带，乡亲们则忙着制作棉菜粑（或称清明粑）。采来白蒿煮成熟芡，按比例混合糯米粉与黏米粉，手工揉搓成碧绿的粉团，包上花生芝麻甜馅或腊肉豆腐咸馅，垫上清香的粽叶蒸制。出锅时，那独特的草木清香与米香交织，每一口都是化不开的乡愁。

遵义的城镇街巷，烟火气同样鼎盛。捞沙巷、红军街、老城步行街，是美食的汇聚地。红糖糍粑在滚烫的油锅里滋滋作响，炸得金黄酥脆；绿豆粉、米豆腐的摊点前排着长队，摊主们手脚麻利，现做现卖，吆喝声此起彼伏，满是市井生活的鲜活气息。而最让遵义人魂牵梦绕的，莫过于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遵义羊肉粉。老城区的各家名店，如“董公寺戴家”“虾子闵家”等，过年期间更是座无虚席。清晨便开始熬煮的羊骨汤浓白醇厚，配上雪白劲道的米粉、大片的带皮山羊肉，再浇上一勺灵魂的秘制油辣椒，撒上蒜苗、香菜。一口滚烫的粉，一口鲜香的汤，冬日的寒意瞬间驱散，暖意从胃里升腾，直暖到心坎上——这便是刻在遵义人骨子里的年味记忆。还有那屋檐下挂满的腊肉、香肠，在冬日的风里慢慢风干、熏染，诉说着丰足与期盼。

慢下来，年味在乡土人情的温润中流淌。

璀璨的灯火、升腾的烟火，是年味的外衣；而人与人之间的温情相依，则是它最暖的内核。黔北的青山绿水，滋养了遵义人的淳朴厚道。一句问候，一次搭手，一场围炉，足以让年味变得格外熨帖。

“远亲不如近邻”，在遵义的村寨里是至理名言。年节前后，互帮互助是常态。你家杀年猪，我来帮忙烧水、按猪；我家熏腊肉，分你几块尝尝鲜；谁家要办喜事，大家更是齐上阵。村干部和志愿者们惦记着独居、困难的老人们，带着春联年货上门，帮着贴对联、打扫屋子，陪他们唠唠家常，年夜饭时不忘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菜。这份温情，连远道而来的游客也能感受到。循着刨汤香走进陌生寨子，常会被热情地邀入席，“相逢即是缘，坐下喝杯酒，吃块肉！”肉满碗，酒满杯，虽无珍馐，递酒时的热忱，围坐时的坦荡，烟火中那份不加修饰的善意，便是最动人的年礼。

一家人围坐，吃那顿期待已久的团圆饭，唠一唠积攒一年的家常，是年味；邻里间碰面，互道一声“过年好”，彼此照应，是年味；陌生人之间，因着新春的喜悦，报以真诚的微笑和帮助，也是年味。这份和美朴素的人情味，就在乡村袅袅的炊烟里，就在街坊邻里的笑容中，让年味变得有温度、有分量。它告诉我们，过年，不只是一场短暂的相聚，更是一场温暖的奔赴，是心与心在岁月长河中的一次紧紧相拥。

原来，我们的年味，从未走远。当旧岁的日历翻过，新春的钟声敲响，它便被我们共同的热闹“凑”了出来，被炉灶的烟火“暖”了起来，被流淌的真情“传”了下来。

黔北遵义，年味正浓。这场浸润着黔北文化、升腾着烟火气息、流淌着温热人情的新春盛宴，正是家乡富足安康、生机勃勃最生动的写照。愿这份醇厚的年味，长存不息；愿家乡的父老乡亲，岁岁安康，年年顺遂，在这浓浓的烟火温情里，携手奔向更加红火的新一年！

作者简介：

吴红梅，39岁，现就职于中国工商银行贵州省分行。作品《“春”的回眸与畅想》发表于《现代商业银行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