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参与编纂《康熙字典》的贵州才子——周起渭

贵州数诗家,有明推雪鸿。
国朝二百年,吾首桐野翁。
雪鸿宦不达,桐野寿未丰。
天欲文西南,大笔授两公。
谢诗春空云,周诗花林红。
吾以二公较,尤多桐野雄。
这是清代咸(丰)、同(治)年间贵州著名诗人郑珍《书桐野书屋图后》的诗句,作者回顾了明末清初的贵州诗坛,并对其中两大诗人谢三秀和周渔璜在诗坛的地位、影响,以及他们的命运、诗歌风格做了切实公允的评价。
周起渭,字渔璜,号桐野,祖籍江西庐陵,贵阳青岩骑龙人。明洪武年间,其先人随军入黔,任白纳长官司土官,遂落籍贵阳。随着清初 “改土归流” 的推行,周氏世袭土官的权势不断削弱,其族人顺应时代,移居青岩骑龙寨,自耕自读,以图再起。
周起渭画像

康熙三年(1664),周起渭在骑龙寨诞生。父亲周国柱,贵阳府学生员。周起渭自幼聪慧过人,十五岁时便以《灯花诗》而崭露头角,二十三岁问鼎科名,乡试中解元,三十岁时进京会试,荣膺进士。周起渭的成名与其聪明才智和童年就读的桐野书屋不无关系。离其家约半公里路,就是周起渭就读的 “桐野书屋”。
桐埜书屋
桐野书屋是周氏家族教育儿孙的处所,为穿斗式山顶二重檐砖木结构,小青瓦屋面,占地约三百平方米,由三间开重檐的山顶正房、三间开穿斗式山顶右厢房、观景亭和石铺院坝所组成。步入院前的观景亭,可以凭栏观赏山野的景致。远山含黛,近山滴翠,骑龙寨遥遥在望。一条小河从远处蜿蜒而来,穿过石谱桥,流向远方。在阳光的映照下,小河波光粼粼,几只白鸭在水中嬉戏游弋,荡起层层涟漪。河岸上柳丝轻扬,两个牧童骑在牛背上哼着山歌。不远的田畴稻浪飘香,不时惊起几只扑棱棱的秧鸡,接着又飞落到不远处的稻田中。
当时,周氏族人的子弟聚在这里,听老师授课,诵读诗书,学习经典。屋外雨声、鸟声、蝉声、蛙声、蟋蟀声此起彼伏,与屋内书声交响,汇成悦耳的奏鸣曲。在这样的学习环境中,周起渭度过了一个个春花秋月、杜鹃白雪的时日,度过了无数个面壁苦读悬梁刺股的日月。

进入仕途后,周起渭先后任过翰林院检讨、侍读、侍讲学士、浙江乡试正考官、提督顺天学政、詹事府詹事;并受命钦差大臣,奉旨祭祀过禹陵和明太祖陵,巡阅江浙两省驻军。周起渭之所以步入台阁,为天下所瞩目,这与其才、学、德、识是分不开的。
周起渭求知欲极强,谦虚向上。当年他名噪京华时,仍虚心师事文坛泰斗王士祯和朱彝尊。与此同时,他与名流田雯、查慎行、查嗣瑮、宋荦等时相往来,谈文论艺,相互砥砺。以其才华卓越、道德高尚,被时流推崇为 “力持风雅,领导群彦” 的文坛领袖。
周起渭襟怀坦白,爱才如渴,一生中提携和选拔了不少贤才,如浙江乡试 “亚元” 方婺如,其人是一位著名的学者和诗文家,与方苞、方舟齐名,时称 “三方”。周起渭唯才是举的官风,颇为浙中人士赞许。
周起渭寿山石印
周起渭写过不少诗歌,大多是山水纪游之作。其诗继承了王士祯的 “神韵” 说,讲究画境的清丽秀逸和诗意幽远淳和的理想境界,艺术性极高,诗中也不乏具有深刻现实意义以古喻今的佳作。咸、同年间,贵州大诗人莫友芝对周渔璜的诗歌有以下评价,其诗云:
盛极朱王后,诗坛不易崇。
先生起天末,孤旅对群雄。
明祖华严铣,苏亭赤壁风,
波澜压群辈,馆阁洗疲癃……
莫友芝充分肯定了周起渭是继朱彝尊和王士祯之后崛起的诗坛骄子,并对这位贵州诗人孤身与京华名家互竞雄长的才华感到钦佩并赞美。
诗中的 “明祖华严铣,苏亭赤壁风”,是指周渔璜的咏史诗《万寿寺大钟歌》和感怀诗《赤壁避风登苏公亭放歌》。前者通过北京万寿寺(今觉生寺)的永乐大钟的铸造原委,引出了明成祖朱棣为了夺取皇位而致使骨肉相残的史实,以及子孙们步其后踵争夺权力而酿成的苦果,造成 “帝王子孙无处所,血溅长陵一杯土” 的悲剧,从而揭露了封建统治者凶残暴虐的本性;后者从逆向思维的角度着笔,叙说宋代文学大家苏轼因乌台案贬谪黄州的不幸遭遇,认为其贬谪在政治上是不幸的,但在艺术创作上却是坏事变好事。
正是由于奸佞的迫害,才使苏轼成了黄州赤壁的 “风月主”,写下了千古绝唱的前后《赤壁赋》。这种见解新颖独特,颇受后人推重。今天,仍有人在苏公亭向游人朗诵《赤壁避风登苏公亭放歌》,由此可见,周起渭的这首诗影响之大,传播之久。

康熙五十一年(1712),康熙帝下令编纂字典,时任侍读学士的周起渭为纂修官之一。这部文字学巨著《康熙字典》传世至今已有三百多年,成为世代读书人治学的瑰宝。

周起渭一生中大部分时间住在北京,但身在京城,心系故乡。康熙五十三年(1714),他病危时,便向老父留下遗愿:将自己在北京樱桃胡同的住宅捐作 “贵州会馆”,为来京的黔中人士提供憩息之所;献出自己多年来的积蓄,嘱托家人重修桐野书屋,让骑龙寨的农家子弟读书上进;要求父亲和弟弟修建一座骑龙到青岩马路之间的高车桥,以便利山乡与城镇的交通;希望家人在骑龙设立义仓,以便灾年时救济家乡父老。这种心系桑梓体恤民困的高尚情怀,深受黔中士人赞许。
高车桥(又名宫詹桥)图源: 贵州省交通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