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说夜郎丨册亨马黑乡道光年间禁赌乡规民约碑探析

撰文:龙虎 | 2026-02-24 20:55

清道光年间,册亨本州半甲凡亭三,为江边亭、打韦亭、打舍亭。江边亭辖央右、八达、打言、央猴、央昂、马黑六寨。

册亨本州半甲江边亭示意图

据册亨地方史专家顾绍渔回忆,八达寨(今属八渡镇)文士黄见龙有一首劝诫诗《赌钱》,诗云:“赌钱本来大无功,非圣非贤造化中。少见人间因此富,惟闻世上为斯穷。赢来恰似山溪水,输去尤如叶落空。最易迷人终不改,劝君急戒自然隆。”这首诗把赌钱的规律说透了‌,赢钱像溪水般短暂,输钱如落叶般彻底。距离八达寨东面6公里的马黑寨,位于南盘江东流向南折的一个大弯,今属弼佑镇马黑村马黑组。马黑历史上就是南盘江的一个古渡口,只是相对八渡、坡脚、巴结、百口等渡口,重要性差些,不太出名。马黑这个地方有两条小溪注入南盘江,北面的尾墓溪和南面的尾黑溪,两条溪水和“赌钱”一样,时断时续。


马黑寨立有一通以禁赌为主要内容的乡规民约碑,青石质,方首,高1米,宽0.75米,厚0.1米。额题“永垂千古”。碑云:“盖闻士农工商,是君王之正民。奸诈淫恶,乃乡里之匪类。所有奸情盗贼,起于赌博。”即把所有的罪恶归源赌博,可见赌博对乡村危害之甚。又云:“我等生居乡末弹丸,少睹王化之典,各宜所有务要。”即身处偏远小地,远离朝政,也很少见到朝廷的教化典章,但还是要明确职责义务,即“出入相友,守望相助,勿以相仇之心。少男当以耕种,女子绩纺,庶乎家家盈宁,殷室安居,乐享光天化日。”这里的“绩纺”指两种纺织技艺,“绩”是将麻分细,然后细捻接长。“纺”是将植物茎皮纤维松解,用纺轮加捻成纱。

马黑乡规碑 彭龙摄

碑文云:“自立碑之后,严示子弟。贫不可为贼,贱只宜卖气。倘胡行乱偷,通寨一力禁革。”这话颇带有歧视,乡民被分成三六九等,意思是家境贫困也不能做贼,身份低微也要靠劳动谋生。又“兹恐无凭,特立碑为照”,云:“上下邻村,多有被盗苦案,只因强盗反告失主之事。今我寨上,若有反行强盗告失主者,人众必同力,面差吊打,支用银钱不能相丢。倘有白日夜晚,拿得是贼是盗者,众人一力上前,砍手剜目,使成废人。若窝藏匪类,勾引外贼,必定擒拿,送官治罪。若有贼人枉告中人,以为磕索者,此是指鹿为马,众人不致相丢。”意思是邻村发生多起盗窃案,因为没有捉贼捉赃,失主反被诬告。如本寨出现这种情况,不能指鹿为马,集体沉默。须同心协力,当面捉赃,追回银钱。最厉害的地方,是“砍手剜目,使成废人”。

尽管黔西南乡规民约碑众多,但处罚威胁残酷到“砍手剜目”,马黑乡规民约碑第一。碑文末“再列禁革款目,列载于后”,共计8条。“一禁革不许赌钱。一禁革不许偷笋盗瓜。一禁革不许掳抢孤寡。一禁革不许调戏人家妇女。一禁革不许游手好闲。一禁革不许窝藏匪类。一禁革不许偷鸡盗狗。一禁革不许作贼反告。”碑文落款“寨老”共计10人,为岑抱台、黄朝通、覃抱必、覃应贤、岑抱慕、覃抱赖、杨卜平、陈抱龙、班卜改、黄秉秀。布依族的“抱”,指村寨里老人或德高望重的人,是褒义字,所以布依族用这个字起名的特别多。石碑为“同众花户人等共立”,即村寨的各家各户所立,时间为“道光弍拾柒年(1847年)秋七月,榖旦。”

南盘江风光 胡云江摄

值得一提的是,清乾隆之后,相对嘉庆和咸同,道光时期黔西南地区整体平靖,地方官府给予村寨更多自主权,使这时期的乡规民约碑要明显多于其他时期。这通石碑与立于“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八月二十二日”册亨县冗渡镇岜磨村者冲寨的“立碑安民”碑时间最为接近,相差仅月余,时代理册亨州同为紫云人严煦。者冲乡规碑是黔西南境内民约碑中条款数量最多的,达二十条。而马黑乡规碑则是处罚手段描述最残酷的。说明乡规民约尽管大致相同,但具体到每个村寨,还是存在一定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