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好农村路”获奖作品展播丨当田坎也铺上了混凝土（组诗）

啊，乡路弯弯

 

大娄山起伏蜿蜒

祖辈走过

挤出了乡路弯弯

父亲走过

牛角拱出山窝

山脊驼出弯弓

只有母亲走过

才连起了村庄尽头

歪脖子柳、炊烟和天空

记不清多少时候

一弯新月挽着大家的胳膊

院子里团团坐

解码着额头的褶皱

纹路上那些露珠或汗珠

就像彼此眼里的泪珠

明明就在眼前

眼窝里转去转来

可就是，弯不出来

曾经，走过泥泞

 

孩子，刚下过雨

回家的山路满是泥泞

我背着行囊不能背你

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也可参照我的足迹

 

孩子，不要怕弄脏了衣裙

泥土在脚下涌来扭去

只是想拴住爱它的人

那些扑上来的点点滴滴

只是想表白它激动的心情

让花裙的颜色更丰富

暗香，留痕

 

孩子，如果穿鞋是一种痛苦

那就干脆挣脱它的束缚

赤脚试着深入泥土

皮肤感受厚实的温度

你会深入温情的灵魂

走路，走出自己的自由

 

如今，回乡的路

 

年年老家走

从儿时的自来熟

故乡已不再故

逐渐的陌生着面孔

就说回乡的路

虽然越来越好走

但也越来越，弄不清楚

 

先是，道路如龙

县城穿过了高速

紧接着，镇上的柏油

和县城的高速接上了头

没几年工夫

村村通了机耕路

越野车开到了屋后头

这几年又来了“基建狂魔”

不但路路改直宽拓

连层层梯田上的主要坎路

也都铺上了混凝土……

 

所以，在回乡的路上走

尽管有最新的导航图

但在这个岔路口

我还得停车问一下路：

大爷，向左还是往右

——李子园吗？是直走

谢啥哦，一路好走

 

当田坎也铺上了混凝土

 

当田坎也铺上了混凝土

在冬天，大伯就不用下田糊田坎了

一袭白羽绒的老婆，曾经红裙的女友

也不用在雨天拎着鞋子光着脚

在泥泞里左扭右晃着脚步

我说亲近泥土，差点惹出诅咒

——差一点儿，女儿就穿不上高跟鞋了

母女俩可可着节奏，模特般从田坎走过

直到背影，连同春天如丝的细雨

一起在田坎的尽头，小楼后隐没

 

当田坎也铺上了混凝土

你就有再走一回土田坎的冲动

而土田坎的荒草正疯长着放肆的高度

让幸存的稻田，层层蜿蜒着梯田

往上绕过了丘巅，往下又顺过河湾

目光有多远，梯田就能延伸多远

也使梯田的颜色，与退耕还林的土地

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自然的山林

并使这条铺了混凝土的坎

过分醒目，甚至耀眼

 

“四好路”让家乡硬了起来

 

混凝土也是土

只不过比土更硬

叫洋灰的时候，水泥很贵

乡亲们也知道它是好东西

只不过，弯下腰看和摸的时候

脸要比它更灰，心得更硬

 

近些年我们都叫它砼

越来越不值钱，甚至免费

看干部们拉来一车又一车

让它和溪水、碎石搅拌一气

沿路铺向村道、田坎甚至院坝

有模有样，坚挺大坝、沟渠和堰塘

 

现在，“四好路”让家乡硬了起来

高山之巅，高耸着通讯的基站

山的脊线，挺立一根根电杆

散落的新楼，挺直着腰板

道路若隐若现，坚定地蜿蜒……

不硬的炊烟，还那么土，土得心软

 

作者简介：

汪再兴，男，现居北京。已发表各类作品两百余万字，诗文书法散见于《人民文学》《北京文学》《诗刊》《诗探索》《诗歌月刊》《书法报》等各类报刊及各种集子中，著有《日出东方》《太阳神》《太阳的味道》《与太阳握手》等八部诗集。曾获全国当代诗坛力作选拔赛一等奖、全国唐诗宋词杯书法赛一等奖、诗意韩国金奖等国内外征文、书法赛百余次奖，首都五一文学奖、曹植诗歌奖、老子文化奖、孔子艺术奖获得者。是海淀书法家协会会员、北京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