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说夜郎丨兴义破山,“青山缺处如玉玦”

兴义市万屯镇破山,是自然与人文高度契合的独特景观。北宋文学家张耒在《登双溪阁》中以“群山合沓来,断作青玉玦”,将群山环抱间的山形缺口喻为玉玦。南宋诗人杨万里在描写珠江口胜景的《题南海东庙》里,也写下“青山缺处如玉玦,潮头飞来打双阙。晴天无云溅碎雪,天下都无此奇绝”的名句,以“玉玦”喻山缺,盛赞山海奇观。
兴义破山 姜仕勇摄
兴义万屯镇的破山,恰好完美契合这两句宋诗的意境。整座山体仿佛被巨斧在山顶劈开一道规整的缺口,崖壁如刀削,对峙而立,将诗中“山断如玦”的画面从文字搬到现实,尽显大自然鬼斧神工。更令人称奇的是,这片区域本就属于古夜郎文化圈,周边汉代土著居民墓群考古中曾出土数十件玉玦,文物与自然奇观造就了“山形如玦”的胜景。
玉玦出土情况 张兴龙摄
关于玉玦的定义,东汉班固在《白虎通》中记载:“玦,环之不周也。”《广雅》中也有相关阐释:“如环,缺而不连。”简单来说,玉玦是一类形似圆环的器物,中部有圆孔,且在外环边缘特意留出一道缺口。从目前的考古发现来看,国内已知最早的玉玦出土于黑龙江双鸭山市饶河小南山遗址,距今已有9000年。新石器时代的玉玦出土时多位于头骨耳部附近,且普遍尺寸偏小,出土数量稀少,学界据此推测这类早期玉玦是作为耳饰使用,这也恰好解释了器物上缺口的作用,即方便直接穿入耳垂佩戴。
清代贵州土著戴玦图像
万屯镇破山一带出土的玉玦,主要有两个来源。一部分是经长期雨水冲刷,暴露在耕土层,被当地村民零星捡拾发现。另一部分则来自周边汉代土著墓群的考古发掘,比如毗邻的阿红遗址、老坟山遗址等。这些墓葬多为土坑石板墓,形制明显区别于万屯汉代砖石墓葬。
单端穿孔玉玦
破山出土的玉玦有着鲜明的地域特征。一是出土数量差异明显,部分墓葬仅出土1枚,个别墓葬出土数量多达10余枚。二是尺寸跨度大,目前已发现的最大件直径达7.4厘米,最小件直径不足1厘米。三是玦身的缺口宽窄不一,部分器物的开口宽度甚至大到1厘米。除此之外,还发现不少偏心玦,即玦身中部的孔洞偏离器物的几何中心,这类偏心玦常以大小依次递减的成组形式出现,最多的一组可实现大套小3至4枚。破山出土的玉玦均由闪石玉(即我们常说的软玉)制成,玉色以白色为主,部分器物因长期埋藏受环境影响,生出暗黄色、暗褐色的沁斑,其玉质特征与云南滇文化遗址出土的玉料接近,有学者据此推测,其原料很可能就取自云南本地出产的山料闪石玉。
两端穿孔玉玦
经考古发掘证实,这类玉玦主要有两大功用:耳饰与佩饰。作耳饰时,可单耳单独佩戴一枚,也可单耳佩戴成套的偏心玉玦。部分形制偏大的玉玦,外环缺口处或单端穿孔,或两端皆穿孔,可穿线拴系,因此这类玉玦也能搭配其他穿孔饰件,组合成串饰使用。滇黔交界毗邻区域,是云贵高原战汉时期玉玦出土的核心区域之一,玉玦也是滇、夜郎两个古文化中极具代表性的玉器品类。云南李家山墓地出土的执伞女铜俑,耳部能清晰看到佩戴玉玦的写实造型。贵州目前虽未出土带有同类玉玦佩戴形象的器物,但在清代留存的贵州土著图像资料中,“玦”形耳饰的佩戴十分常见。
汉武帝开发西南夷,地方文化逐步融入汉文化,玉玦特殊的器型,被重新赋予了多重象征内涵。如“生前戴环,死后戴玦”的葬玉习俗。又如后世曾将玉玦和玉韘混淆,误把它认作射箭时护手的扳指。流传最广的寓意,是“玦”寓“决”,象征决断。
偏心玉玦
屈原在《九歌·湘君》中描写湘夫人久候湘君不至,愤而“捐余玦兮江中”,以抛掷玉玦喻示恩断义绝。清代蒲松龄《聊斋志异·小翠》中也有相关情节,“展巾,则结玉玦一枚,心知其不返”,说的是秀才展开小翠遗留的丝巾,见巾上系着一枚玉玦,便明白她再也不会归来。最知名的典故出自《史记·项羽本纪》记载的鸿门宴。宴席上范增屡次向项羽递眼色,三次“举玦为号”,示意干掉刘邦,奈何项羽默然,终错失良机。南宋遗官方凤在《鸿门宴同皋羽作》中对鸿门宴作出评判:“玉玦何劳再三举,拂衣竟作彭城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