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说夜郎丨万峰林纳灰河，原来叫鱼龙河

万峰林有一条南北纵贯的母亲河，今天叫纳灰河，以流经上、下纳灰村得名。但“纳灰”这个地名，历史并不长，其来源是“那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才改为音近的“纳灰”。明清时期，万峰林这一带最重要的地名是鱼龙，即今天的鱼陇村，河也因流经鱼龙寨得名鱼龙河。

关于鱼龙河，乾隆《普安州志》记载：“（黄草）坝城东十五里，源出布雄之高卡寨，合补路河为鱼龙河，东南流二十里至那怀入山。”咸丰《兴义府志》记载：“源出兴义县之东坝龙潭，东南流汇诸溪水，伏流经天生桥，注于马别河”，最后“汇流入南盘江。”两相比较，乾隆《普安州志》的记载更贴近实际，鱼龙河确实是沿万峰林坝子南流至那怀一带的落水洞后潜入地下，最终消失，至于是否伏流注入马别河，目前尚无确切实证。

关于鱼龙寨的古桥，两部方志也留下了明确记录。乾隆《普安州志》记载：“鱼龙桥，（黄草）坝城东十五里，韦世安、黄上色建。”咸丰《兴义府志》则称其为“大桥”，记载“大桥高七丈，鱼龙河湍急水深，赖此桥以济。”今实测这座已经改建的单孔石拱桥，基本保留了古桥原有风貌，至今仍可正常通行，桥长约16米，宽约10米。

远眺鱼龙

鱼龙寨在明清时期的特殊地位，原因是“黄坪营”的存在。明初征南将军傅友德麾下有一名军官黄昱，明洪武十六年（1383年），明廷命黄昱率部世袭屯守黄坪营，管辖范围大致就是今天的兴义地区，营址最初设在今兴义老城黄草坝。据黔西南州文物局崔利军老师研究，黄姓作为世袭土司，黄昱之后，能查到的世袭者有黄光嵩、黄瓊芳、黄来章、黄淑、黄宁远、黄荣、黄辉、黄箓、黄世武、黄锐、黄宗仁、黄登、黄汝桂、黄金鼎、黄璧、黄栎、黄正炳、黄正炜、黄极中、黄启元、黄承恩、黄天应等。清乾隆十一年（1746年），时任黄草坝州判马佩启动黄草坝石城修建，乾隆十三年（1748年）工程完工，史称“黄草坝城”，简称“坝城”。随着清廷派驻的文武流官不断增多，黄姓世袭土司的势力被逐步压缩，从黄启元这一代开始，便从老城黄草坝向南迁徙，定居鱼龙。

如今的鱼陇村，还完好保存着一通清代护田碑。石碑为青石质，方首，高1.26米、宽0.78米，碑额题有“勒石垂古”四字，是当年鱼龙寨下坝村民共同立的碑，如今鱼陇村仍保留着上坝、下坝的小地名。石碑完整记录了黄姓世袭土司迁居鱼龙后，与当地百姓围绕公田产生的数十年纠葛。

碑文开篇便回溯了黄姓土司迁居前的历史：“盖闻祖宗创业于前，而子孙世守勿替。先圣先贤之言，垂诸后世而不朽也。想予鱼龙寨下坝众户先祖住居以来，协力开垦成熟水田、陆地，合之则为一庄，分之则为二十四坋，数十坋中又分之为四十八丫，俱属同乡共井。”这段文字清晰说明，当地先民早已在此世代开垦，将荒野开辟成连片的水田旱地，形成了守望相助的完整村落。

鱼龙护田碑

碑文接着讲述了黄姓土司迁居鱼龙后的变故。自“乾隆年间”，黄姓土司因承担驿站差事，出现巨额亏空，当地村民“义助其田”，主动将自家田产的毛租拿出，帮其抵扣债务，才赎回村寨的公田产业。到了“嘉庆十七年（1812年）”，黄姓土司的后人见利忘义，想要私自霸占并变卖公田，全村百姓“心怀不平”，将此事控告到兴义知县杜友李处，“经杜县主讯断”，明确这片土地“永为百姓之业”，黄姓家族不得侵占一丘一角。

到了“道光元年（1821年）”，黄姓土司“复妄生枝叶”，又无事生非，擅自向这片公田摊派徭役赋税，与村民“两造互控”，双方再次对簿公堂。经县府两级主官审理，黄姓土司自知理亏心虚，“无敢升堂对质”，便“央请绅耆私地和息”，调解息事。但黄姓家族并未就此罢休，到了“道光十九年（1839年）”春，兴义新任知县廖大闻到任，黄姓后人又拿出早年的旧字据，捏造谎言诬告村民，试图再次强占公田。所幸廖大闻明察秋毫，当场识破黄姓伎俩，审理后明确作出判决，黄姓家族“永不得妄争”霸占这片公田。于是“以勒于石”，刻石为证，村民于“大清道光十九年（1839年）季夏月望（农历六月十五日）”，立下这通护田碑，彻底了结这场持续数十年的公田之争。

鱼陇村护田碑，是万峰林地区不可多得的乡土实物史料，见证着数百年间这片峰林坝子里，各民族先民共同开垦、守护家园的真实过往，同时也是兴义地区黄坪营土司由盛至衰的一件实物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