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这位贵州兴义走出的官员,在四川被称为“王青天”

撰文:厐思纯 | 2026-06-01 20:56


王赞武,字建东,乾隆八年(1743 年)生于贵州兴义府兴义县(今兴义市)一个殷实富裕的家庭。虽然是富家子弟,但王赞武从小与贫苦民众有过亲密的接触,同情他们的境遇,了解他们的疾苦,加之自己熟读圣贤书,深受儒家 “民本” 思想熏陶,对劳苦大众极有感情。

据史册记载,王赞武 “性倜傥慷慨,好施与,貌魁杰,臂力过人”。在其当秀才时,每逢家中收债之日,王赞武一定亲自前往。如果得知债户手头困窘,便酌情减其租金;假若了解对方的确无钱还债,便学《战国策》中的冯谖,“焚其债券”,一笔勾销。如此襟怀,如此侠义,自然得到乡里的赞誉。而王赞武对家乡最大的贡献,莫过于振兴文教。由于痛感家乡文教落后,他构建书院,招收生童,捐资设课,为他们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这些生童不负所望,毕业后大都成为国家有用之才。

乾隆三十一年(1766),王赞武乡试中举,时年二十三岁。二十四年后,其以甲午科(1790)乡荐(中举),经朝廷铨选后分发四川峨眉任县令。在此任上,王赞武革除坑民、害民的弊政,打击为害乡里、鱼肉百姓的胥吏、豪强,解决百姓吃饭穿衣的问题,其刚正不阿、亲民恤民的官风,赢得了百姓的支持和赞誉。

治政之暇,王赞武常常坐着轿子来往于街巷,与民众谈心,了解他们的思想,鼓励务农种桑,改善生活条件。对那些诉讼的民众,他如同父亲对待子女一样,耐心地剖析是非曲直,使之心悦诚服。

王赞武十分重视治地的民族团结,关心少数民族的生活。县境中有个叫大堡的地方,散居着 “夷倮” 的拉祜族。这些 “夷倮” 性格强悍,不事耕作,全靠出外劫掠偷盗为生,为害周边地区。王赞武亲往大堡,为 “夷倮” 口讲指画,联络感情。在他的循循善诱下,“夷倮” 改变初衷,愿意听从安排。王赞武见 “夷倮” 愿意耕作,便 “借籽赊牛”,使其开垦荒地,并为其划定土地界路,建造村落,“升科编户” 成为土地的主人。为了改变 “夷倮” 的经济收入与生活习惯,他又招募懂得农耕技术的汉人到大堡落户。经过这些汉人的艰苦创业,开辟良田五千余亩。汉人的到来,不仅没有激化民族矛盾,反而使汉 “夷” 之间相互了解,和睦相处,相互学习,取长补短,努力改变当地的落后面貌。

不久,西藏发生动乱,清兵前往征讨。峨眉县奉命运送军粮。在运粮途中,常常要经过少数民族地区,会遇到那些啸聚山林的 “蛮夷甲霸” 侵扰。每当这时,王赞武便通过翻译告诉对方:这是国家的军粮,抢劫不得,如果缺少粮食,我可以帮助你们。这些 “夷倮” 久闻王赞武的大名,知道他是一位清正廉洁的父母官,不仅不为难他,反而护送他出境。一直到战事结束,王赞武所督运的军粮从未发生过被劫之事。

峨眉县任上,王赞武勤于政事,清廉自守,关心民众,爱护民众,与过去那些肆虐民众、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有天壤之别。百姓感其恩德,敬称他为 “王青天”。

父亲病逝后,王赞武赶回故乡守孝。嘉庆元年(1796)十月,川中达县王三槐领导白莲教首义,四方民众纷纷响应,破城摧堡,其势迅猛,官军莫敢撄其锋,川东、川北不少州县相继陷落,官绅富户纷纷逃窜。清廷大为震动,慌忙派大军前去剿抚。在这场腥风血雨的搏杀中,教军不仅没有被消灭,势力反而越来越大。

鉴于南部地处川北要道、为东南要害之地、“地脊民顽,号称难治” 等多方面因素,川省督抚这时突然想到了王赞武,企图利用他清官廉吏的人格魅力去影响川北民众,切断他们与教军的联系。在调王赞武任南部知县时,上官心存疑虑,担心他畏惧教军不敢赴任。在征求王赞武的意见时,没想到他豪情满怀地说道:“武存南部存,武亡南部亡,何惧之有!”

嘉庆四年(1799),王赞武临危受命,风雨兼程,补任南部县令。南部民众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王青天来,吾属无忧矣!” 下车伊始,王赞武迅速采取以下防卫措施:一、重视对敌情的侦察和收集;二、编保甲、重治安,以防敌方的渗透;三、修器,固城防,时刻谨防来犯之敌;四、动员城中老弱妇女居守,派丁壮男子出外征抚;五、军民亦耕亦战;六、自己率队日夜巡逻,与士卒同甘共苦。由于举措得当,南部一跃而为防御教军的西北重镇。教军闻其大名,敬重这位 “王青天”,相诫不要侵犯峨眉县。

是年,教军领袖罗其清,拥众数万,率大军由苍溪而西逼南部县界,结寨孙家梁,旌旗蔽空,呼声震地。罗其清曾为州役,深知王赞武为官清正,爱民恤民,于是告诫部属曰:“不伤南部一民,违者斩!” 

王赞武虽然明白教军中大多是苦难深重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贫苦农民,也明白官府的横征暴敛导致了人民的反抗,但作为统治集团中的一员,他怎样才能 “上不负君王,下不负黎庶”,这的确令他感到无以适从,左右为难。考虑再三,他最后决定以安抚为主,劝说教军投诚。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仅以一个老兵牵马、一个童子举着 “正堂王” 的旗子随行,自己单骑前往教军驻地。教军见王赞武独自而来,始疑始惧,严阵以待,后来发现他后边并无军队跟着,便开营接纳。

王赞武 “单刀赴会” 的胆识,着实令教军上下吃惊不小,不少人环聚伫视良久,疑虑莫解地问道:“王青天,何为至此?” 王赞武仅问:“朝廷赦尔辈以自新,岂不知耶?” 答:“知之。”“既然知之,又为何不解散呢?” 王赞武犹疑地问道。这时罗其清走上前来,悲愤地告诉王赞武:“无可奈何耳!某等本以一时之愤激,为官府所逼,抗拒以来,戕官杀吏,败坏至此。朝廷纵有好生之心,其如我辈疑阻不敢向前何?且某等室家败毁,父母妻子相继灭亡,祖人庐墓为之一空,归将焉依?与其骈首就戮以快仇雠之心,毋宁啸聚奔逃,求缓须臾之死耳。” 王赞武闻之黯然,安慰道:“无惧,我能丐(免)汝一死。” 罗其清淡然笑道:“呜呼!等死耳,为因为贼,其罪一也。愿公勿再来营,公在此,某等决不敢以一骑一矢相加。”

王赞武见其意志坚定,不为所动,便告诫不要伤害无辜百姓,然后告辞而去。临别时,为表敬意,罗其清派千人护送王赞武下山,当夜率众离开了孙家梁。

嘉庆五年(1800)正月,趁嘉陵江冬季枯水之机,在冉添元(文俦)、陈得俸的率领下,五千教军从定远渡江后挥师西进,沿途州县纷纷告急。一路上,教军得到百姓的纷纷响应,十日后,教军拥众数万,走蓬溪,掠盐亭,折而北攻南充、西充蔓延至南部。所到之处,清军败北,总兵朱射斗(贵阳人)兵败被杀。教军乘胜前进,前锋抵达南部县境花牌坊。王赞武见势不妙,亲率两千兵勇半夜兼程以进,将花牌坊团团围住。在乡勇的呐喊和协助下,王赞武手持大刀带着兵勇直冲敌营,东冲西突,杀敌三百余人。教军惊愕之余,仓皇而逃。次日傍晚,清军饥饿难耐,部属以寻找食物恳求王赞武暂时撤退,王赞武却以 “险要一失,恐不能御” 而拒绝。但饥饿毕竟不能作战,出于不得已,最终他率部退守富村驿。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清兵关闭栅门在驿站内稍事休息。这时突然传来教军卷土重来的消息,对此,王赞武不予理会。不久,探子又报,这下王赞武不敢怠慢,带刀步行前往查验,仅派壮士张某随行。走出栅门不远,王赞武发现街上火起,人影晃动,围聚一处。他感到有些蹊跷,于是大声追问。见对方不予回应后,于是他怒从心起,持刀向前。对方原是教军,见有人来斗,群起攻之,众矛攒刺之下,王赞武与张某寡不敌众,遇害身亡,时年五十七。

当得知被杀的人是王赞武时,教军伤心地抚着王赞武的尸体哭道:“误杀吾父母!” 为此,教军大营全体默哀,痛泣 “王青天”。南部民众听到王赞武以身殉职的消息后,无不伤心掉泪,悲痛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