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说夜郎丨“裹粮自随”与“俚歌答意”，黔西南旧志中的两位廉吏

最近，黔西南州博物馆先后举办了《黔西南州红色历史廉政文化展》《“清风传书韵·廉洁黔西南”书画展》这些和廉政相关的展览。展里既有红军锅、菠萝弹这些本地传下来的红色文物，也配上了公仪休拒鱼、太守悬鱼这些经典的廉洁故事，内容实在，看的人都觉得有收获。其中不少观众看完，对咱们黔西南志书里记的两位古代官员印象深刻。

明朝弘治年间，浙江乌程，也就是现在浙江吴兴，有个叫黄雄的人考中了进士，后来被派到普安州当知州，管的地方大致就是今天黔西南州一带。《明史》里记他的话不多，就十几字：“廉洁不苟，每巡行裹粮自随，丝毫无取，又明察善断，积弊尽除”，就把这个在偏远地方当官的人，一身正气的样子写得明明白白。

什么叫“裹粮自随”呢？说的就是他每次下乡去村里转，察民情看庄稼，都自己背着干粮走。既不跟沿路的村寨要鸡要鸭，也不接受下面乡吏准备的酒席招待，半点儿都不麻烦老百姓。那时候当官的出门，下面迎来送往早就成了默认的规矩，黄雄偏不跟着来这一套，就用最实在的法子，真真切切做到了不给老百姓添半点儿负担。更难得的是，他不光自己守得住清贫，断事也清楚利落，没几年就把当地攒了几十年的陈规陋习、坑害百姓的旧弊全给清干净了。现在我们总要求干部下基层调研要轻车简从，别折腾老百姓，要真真切切办实事，这份心思，五百年前的黄雄早就用自己的行动做到了。

过了一百多年，又一位从浙江来的官员，在黔西南留下了实打实的好名声。清朝嘉庆十二年，家离吴兴不到八十里的金山人周蔼联，被派到兴义府当知府。志书里说他“性仁厚，工诗文”，在兴义当了三年官，一直抱着“勤政慎刑”的心思管地方，这正好和现在我们整治懒官庸官、要求干部踏实干事的路子对上了。他审案子从来不会急着下结论，还跟手下人说：“五听备至尚有不得民情者，况鲁莽以虑之乎”。老辈人说的“五听”，就是审案子的时候，从说话的语气、脸上的神色、喘气的状态、旁人的反映这些地方，慢慢摸清楚实情的法子。周蔼联这句话的意思，除了说审案子，意思是当官的总端着架子，不肯弯下腰跟老百姓坐一条板凳，就算流程走得再全，也摸不到老百姓心里真正想什么。

周蔼联在兴义府当官那几年，每到过年刚开春，来府衙看他的老百姓能把堂屋站满。家离得远的乡亲当天赶不回去，他就给人准备点粗茶淡饭，陪着大家席地坐着拉家常。还会“俚歌答意”，说几句本地的土话，哼两句乡下的山歌跟大家搭话，半句空泛的官话都不说，聊的全是今年庄稼种得怎么样、家里日子顺不顺这些老百姓挂在心上的事。志书里夸他“有于蒍之风”，说的就是他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跟老百姓亲得像一家人的样子。

明朝和清朝，前后隔了快三百年，两个从浙北千里迢迢来贵州边地当官的外乡人，在黔西南的大山里，一个靠“裹粮自随”守住了不占百姓半分便宜的底线，一个靠“俚歌答意”把心贴到了群众身边。时代变了又变，可当官的不折腾百姓、不端架子、踏实办事的道理从来没变。这大概就是为什么直到今天，博物馆里讲起这两位廉吏的故事，看过的人都记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