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龚琳娜|做自己,不忐忑:一次短暂采访里的“互相照亮”》

视听产品部 | 2026-08-03 20:00

周末的贵阳,阳光灿烂得不像话。

我早上七点不到就醒了。确切地说,是醒了之后我又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小时的饼——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当天的采访流程翻来覆去捋了好几遍,生怕哪个统筹细节在哪个角落里悄悄被忽略掉。

中午在办公室扒拉着那碗豌豆粉凉面时,四人小分队到齐。

石凯丞是我们队的“定海神针+魔术手”,包揽摄像和后期任务。机器一上肩,他就是不知疲倦的“铁臂阿童木”,机器一放下,秒变“熬夜修仙王”。我刚进科里就听前辈说:“没事,交给后期,能救。”好吧,他确实是我们的“事后诸葛亮”,但架不住人家每一次都真·亮啊。

图文记者李思瑾,年纪轻轻已经出过自己的书。在我们眼里,她是“人形速记”加“行走的文学博士”。看她的文字,总让我觉得自己的语文白学了。

还有负责灯光的王晗宁,我们的“八爪鱼·补位王”。晗宁家住花溪,到我们单位要横穿大半个贵阳。她到的时候,背着个小包站在门口,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揣了两颗小星星:“姐,我的实习期还有20天,这是我接到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兴奋得睡不着。”那一刻,我突然看见了十五年前的自己。第一次跟采访的前一晚,也是翻来覆去,直到天边泛白。

有这三位在,我早上那半小时的内心戏,基本属于白演。

出发去黔灵山公园东门的路上,谁也没想到,进山那条道堵得瓷瓷实实……车流慢悠悠地挪着,像蜗牛开会,连喇叭声都带着午后的倦意。我们索性半路下车,拎着设备步行上山,倒也不恼。路边石缝里钻出细细的野花,风贴着脚踝绕过去,凉丝丝的,像给急躁浇了杯温水。

准时走到东门口时,负责对接的刘竹寒老师已经贴心地安排好电瓶车在门口等我们。从东门到采访点大概十几分钟脚程,拎着设备硬走的话还是有些吃力。坐着电瓶车晃晃悠悠穿过树荫,我和晗宁对视一笑,心里默默给每个替我们多想一步的人,点了个大大的赞。

到了现场,场面比想象中更热闹。黔灵山公园本就是贵阳人消暑的老去处,暑期加上免费音乐会,人流密密匝匝地涌着,把路挤得满满当当。原定三点开始的采访,因龚老师在路上堵了近十分钟,到达时已过三点一刻。原计划半小时的采访时长被压缩,但大家并不慌张。

功课是早上就做足了的。咱把龚老师所有的专访、视频资料、关于“幸福邻居合唱团”的背景报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关键段落几乎能背出来。我们知道龚老师共出版了三本书,2014年的随笔《自由女人》、自传《走自己的路》,以及去年面世的最新随笔《做自己,不忐忑》。也了解“幸福邻居合唱团”的缘起,更记得她51岁生日那天的忙碌——采访从早排到晚,傍晚还有音乐会,结束后仍需为合唱团的下一个行程奔波。这些细节了然于心,如同提前绘就的地图,让大家心中笃定,即便时间再紧也不觉慌乱。紧接着,团队各就各位,只待主角登场。

摄像凯丞尤其拼。太阳仿佛也想凑音乐会的热闹,在舞台上方卖力地打光;他手持设备不断在人群中穿梭找角度,时而站起时而弯腰,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机器却端得纹丝不动。我告诉他需要什么画面,他点头应着,偶尔还能多给我几个意外之喜的镜头。记者思瑾提前到达采访点,和我们一起琢磨怎么引导龚老师说出更有感染力的话。晗宁负责打光,虽是第一次上手却格外给力;凯丞站在她身旁,一句一句地教:光往右偏一点,不要太硬,对,就这样。妹妹学得认真,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

当龚琳娜老师站在我们面前时,脸上没有一丝疲态。各家媒体的话筒齐刷刷伸过去,她耐心回答提问,声音清亮如山泉。我在她正对面见证着,心里生出由衷的敬佩。这个体力活儿,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一下午都腿麻,她从早熬到晚,始终精神饱满,整场音乐会14首歌下来硬是没喝一口水。

采访结束,龚老师匆匆补妆,准备赶赴舞台。经纪人郑老师看我手里攥着那本《做自己,不忐忑》,轻声说:“您要不要在帐篷口和龚老师偶遇?”我走过去,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书上,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签名吧?”

低头,落笔:王喆。

我愣住了:“琳娜姐居然记得我名字?”

她没说话,竖起大拇指,笑得更开了。那一刻,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笑意熨平。她转身走进帐篷,裙摆甩过一道弧线,一束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背影上。

我捧着书站在原地。太阳晒在后背上,热热的。做了十五年这行,碰过冷脸,也遇见诸多暖意。更多时候是被时间推着往前走,来不及多想。但那一瞬间,一位忙了一整天的歌唱家,在赶场的间隙里,记住了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写了下来。

我低头看了看书封上那六个字——做自己,不忐忑。原来这句话从来不是大道理,是有人用一件小事,轻轻告诉你:被人认真对待,不需要理由。

说起来,这条专访能做成,背后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托举着我们。

我们的大家长——主任此刻正在上海出差。从策划之初,她就在千里之外拿手机替我们张罗一切:对接联系龚老师团队、协调时间场地、审核采访提纲。我们发过去的每一版草稿,她都挤在会议间隙看完。出租车里、会场门口……她在上海替我们把所有能扫清的障碍都扫了,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加油加油!”

音乐会结束,人山人海挤不出来。思瑾找了朋友驱车带我们脱离拥堵路段。赶回办公室已经很晚,大家顾不上吃晚饭,趴在电脑前码字、整理素材、剪辑视频。我们想在当天把这条片子推出来,因为这天是龚老师的生日,想让更多人一起祝她生日快乐。原本十点就做完了,摄像老师看了看别的媒体已经发出的报道,摇摇头说:“咱们得做得不一样,得独一无二。”于是又改——一帧帧调画面,一笔笔画封面。窗外天黑了,办公室只有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当天片子发出去时,临近零点。评论区涌进许多祝福:“生日快乐!”“歌声真治愈”“谢谢记者们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在当晚众多媒体的报道中,龚老师特意转发了我们这条。屏幕那头的她,大概已卸下舞台妆回归日常,却仍愿意为这半小时的采访成果留出一个位置。对我们四人小分队来说,这大概是最好的生日回礼。

十五年了。在这个行当里,我遇到过像主任这样在幕后默默托举的大家长,遇到过思瑾这样在关键时刻能搬救兵带我们“突出重围”的才女,遇到过凯丞这样手把手带新人的耐心搭档,遇到过晗宁这样为第一个任务兴奋到睡不着的年轻人,也遇到过龚老师这样在匆忙中仍愿意停下来、记住你、鼓励你的采访对象。

“幸福是什么?是眼睛里有小星星。”龚琳娜老师笑着说的这句话,那天在黔灵山被唱成了真。烈日当空,她没顾上喝一口水,和“幸福邻居合唱团”的伙伴们硬是唱满了14首。舞台是野生的,笑容却是滚烫的。当最动人的乐声穿过林梢,落在每个人心上的时候,我突然懂了——幸福不是宏大叙事,它是烈日下的一首歌,是人群里相视一笑,是阳光再烈也挡不住的那句“一起唱”。

说到底,做新闻是一件需要互相照亮的事。我们记录光,也被采访对象、被幕后的人、被彼此的认真所照亮。这一天的阳光、歌声、汗水,以及深夜办公室里不肯熄灭的屏幕光,都让我觉得,这个行当虽然辛苦,但值得。

这天夜里,贵阳的星星很亮。而我们心里,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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