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说夜郎丨旧时册亨三月三,“年年争请庆社神”

旧时册亨,和贵州大多数民族地区一样,迷信非常普遍。据《民国册亨县乡土志略》记载,布依夷人遇疾病,或者为亲人送葬,要通过“光摩”或“迷纳”施法。光摩就是摩公,宣称能与鬼神通话。
册亨板其洞 彭龙拍摄
迷纳是布依族民间女巫,能对久病不愈者解帮驱鬼。敬的神仙有“碾山、大兵、五海”等,这些神仙是民族文化与汉文化融合后,形成地方特色的神仙,名字都少见。诸神之中,“最崇敬者,厥为社神。每岁于三月三日、六月六日,为祀社之期。届期,各寨夷民以太牢祀社,起散三日,杂陈土乐。祀神期内,严禁外人入寨参观。”社神即祖先神灵,是全寨的保护神,保佑村寨人丁繁盛、六畜兴旺、风调雨顺。祭祀前需要由摩公寨老扫寨驱鬼,使用“太牢(牛、羊、猪三牲)”祭祀。社神通常供奉在寨边僻静处,就地取材,修建小型木屋或石屋,其上盖瓦。也有设置在寨旁山林或溶洞内的,如丫他镇板其村社神,就设置在寨旁板其洞内。旧时册亨有诗云:“蔗杆通草小经营,十处村农九户贫。最是摩公生意好,年年争请庆社神。”反应了贫困百姓的普遍信仰。
南盘江流域摩公佩戴的端公帽
苗人也迷信,“疾病,不用药饵”,也不吃药,“惟求禳解,以却魔鬼”,通过祭祀祈祷,向神灵请求解除灾祸。通常使用“绳系秤锤,距远窎看”之法,就是苗巫把绳子拴系在秤砣扔往远处,并远远遥望,便知患者“何鬼何魔”上身。苗巫嘴中的“魔鬼,大都是前清时病故之文武官吏、将弁、地方绅官等”,反映出相对布依夷人,苗族同胞受到压迫和不公正待遇的程度更高,才会将这些社会上层想象为“魔鬼”。另外,苗人敬的神仙和布依夷人大同小异,只是多了“回子菩萨、母猪菩萨(鬼)”等。
汉人也迷信,遇事请端公,即行巫术之神汉,作用是祈福驱邪和超度亡灵。端公作为沟通人鬼神的媒介,形象和装扮讲究,帽子通常为纸扎,其上扎立一圈尖圭形,上绘神灵及凤尾等元素,是除魔镇鬼的重要符号。有趣的是,文化融合之后,在南盘江流域的布依族活动中,很多摩公的形象被换成汉族端公的形象,颇有点“反正都是神,拜谁都一样。”更甚的是法国人带来的天主教,以民国时期为例,全县人口约4.6万,天主教徒有1.85万,占全县人口五分之二。册亨国民党县长罗骏超一方面担忧这些传教士“殷殷劝导,循循善诱,颇得苗夷信仰,其居心用意,殊耐人寻味”,另一方面又暗自佩服:“教务之发达,教徒之众多,足见教士布道之努力,殊令人惊叹,佩服不止。”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册亨花冗“永垂万古”碑,就记录了下江第一甲打兵亭乡民举办“祭社神”,与“洋教”产生的矛盾冲突,典型的“神仙打架”。
册亨海尾观音造像 彭龙拍摄
另外,册亨的汉人也信佛教和道教,佛教为主。佛教的神仙有佛、菩萨和罗汉三个层级,谚语云:“菩萨低眉,金刚怒目”,册亨汉人敬位列第二层级的观音菩萨。大慈大悲的观音原名观世音,从印度传入后,唐代大力推广,因避讳唐太宗李世民,故省略“世”字。唐太宗有诗《龟峰山》云:“舍利塔中遗释子,观音崖上礼慈容”,就已经不见“世”字。册亨庆坪乡海尾组东南约2里,有长约40米、高约6米的天然崖壁,称观音岩,因其上浮雕一尊观音造像得名。造像高0.59米,宽0.37米,头部有残损,左手托净瓶,右手捻珠,结跏趺坐莲台之上。两侧阴刻楷书联:“救苦观音多显圣;神在须空保万民。”落款三列:“戊寅年,观音岩,张石匠”。据《黔西南州文物志》记载,造像及对联镌刻于清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但落款中未见“嘉庆”二字,从黔西南同类文物道光时期才开始兴盛的情况分析,推测造像及对联镌刻时间是清光绪戊寅四年,即1878年。
册亨大寨转场舞敬社神 张合胤拍摄
今天的册亨,正月十五、三月三、六月六等民族节日,已摒弃原来的迷信成分,将其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加以保护。复杂的“太牢”祭祀,简化为使用节俭的猪、鸡等祭祀。八音、哑面、转场舞、簸箕舞、糠包舞等“杂陈土乐”,也被创新传承,开放包容,充满时代气息,成为游客参与节日活动的重要载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