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贵州故事丨王氏浊世清流②

2026-01-10 15:00

近日,动静贵州陆续推出《屯堡▪家国六百年》一书中精彩章节。该书由中共贵州省委宣传部与中国国家地理地道风物联合出品。

王氏浊世清流

撰文/庞勉

交通部部长

王文华之死,令孙中山震惊、痛惜,为稳定贵州,孙中山任命王伯群为省长。哪知,王伯群还未上任,就接连发生险遭暗杀、黔军内讧、何应钦被逐又遇刺受伤等事件。1922年5月,王伯群因袁祖铭派兵阻拦,未能入黔就职,“乘一艘小木船,沿锦江到湖南,迂回上海”。经历了这一系列挫折,王伯群对当时的政治乱象心生倦怠,把主要精力转移到开办银行上。不过,何应钦倒是因祸得福,在上海康复后,先由王伯群举荐到云南讲武堂,再被介绍给孙中山,参与黄埔军校筹建,从此成为蒋介石的嫡系,青云直上。

1926年底,北伐节节胜利,王伯群秘密赴任何应钦的东路军总指挥部总参议。次年5月,“于交通事务,夙有经验”的王伯群担任国民政府交通部部长兼交通大学校长及招商局监督。在任上,他发展民族交通事业,多有建树:“自拟交通事业革新方案约二十余万言,主张振兴铁路,统一邮政,创办航空,发展电讯,整顿交通教育”;收回外人主持之邮政,免去法国人铁士兰邮政总办一职;接收英国人在烟台、威海卫的水线收发处;取消外国在华设立的电信营业局;建立财政储金汇业局、真如国际电台等;开设南京、上海、武汉、青岛自动电话;创办中国航空公司、欧亚航空公司;将招商局收归国营;恢复吴淞商船专科学校;创设航政局······

大夏大学

对于教育,王伯群一开始以资助的形式参与。1917年,他赞同贵阳达德学校校长黄齐生的留学计划,招考官费留日学生8名,其中就有后来的中国无产阶级革命家王若飞、著名作家谢六逸;1919年,目睹五四运动,他捐款1000银圆、申请2000银圆,用于“贵州教育事业参观团”考察;1924年第一次国共合作后,他出资出力替黄埔军校招生,破格允许身高不达标的胡宗南入学,推荐堂弟王文彦报考,两人后来在抗战中均发挥了重要作用······

1924年6月,福建厦门大学爆发学潮。部分师生离开,到上海筹办新校,却没有经费。7月,何应钦五弟、学生代表何纵炎找来,王伯群立即捐赠2000银圆。这笔钱起了雪中送炭的作用,诸如第一批校具的定金、登报招生的广告费、临时筹备处的租金等,都是靠这笔钱开支。

一个多月后,由厦大嬗变而来、寓意“光大华夏”的私立大夏大学创设,同盟会元老马君武、王伯群分别被公推为校长、董事长。王伯群主张大夏“本学术研究之自由与独立,涵育革命与民主精神”,强调“三苦主义”(教授苦教、职员苦干、学生苦学)、“师生合作”的办学原则,以“自强不息”作为校训。

大夏大学建校之初,租用的校舍“低檐暗室,形同古庙”,仅一年,大夏就因师生倍增而自建新校舍。1927年,马君武调走,王伯群兼任校长,他利用关系和地位,邀请虞洽卿、荣宗敬、杜月笙等名人,孙科、孔祥熙、何应钦等军政要员加入校董会;依靠欧元怀、王毓祥、傅式说等原厦大教授,重金延揽邵力子、郭沫若、田汉、戴望舒等名师;引进欧美导师制。大夏大学成效显著,蔡元培曾评价道:“私立大学办理进步速者,推大夏为独步;而推行导师制,尤为开国内各大学风气之先。”

短短数年,大夏大学从上海25所大学中脱颖而出,赢得“东方哥伦比亚大学”的称号,并由校董捐地、集资,将校舍总面积扩至1.8万平方米,设文、理、法、商、教育5个学院及师范专科、800人规模的附中。对此,保志宁在回忆录中写道:“那时(1930年9月)我还有数月就要毕业,当然也随全体一同迁入。新校舍本部设在群贤堂,即教室;群力斋为男生宿舍;群英斋为女生宿舍。后来,又继续添建机械工程系、实验室、大礼堂、体育馆、疗养院及中学部校舍······新校舍规模宏大,风景美丽,遂使大夏大学一跃而为沪上巨校之一。”

内迁贵州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一个多月后,大夏大学与同在上海的复旦大学组成联合大学,分两部内迁。大夏分在第二部,12月初辗转迁至贵阳,借用讲武堂办学。最初选择迁校贵阳时,不少大夏大学师生反对,但未多久,大家察觉出王伯群“独有先见”:其一,王伯群“料定战事非短时期可以结束,西南大后方将为抗战之砥柱,而贵阳与重庆交通尚便”;其二,“若非校长王伯群先生是革命元老、黔省巨绅,还无法借用到此一片地方(指讲武堂)”。鲜为人知的是,王伯群迁校贵阳,还暗藏“私心”——贵州时无大学(当时省立贵州大学已停办),“为高等教育之处女地,需要大学之灌播”。

由于王伯群筹谋妥当,大夏大学内迁途中“重要之图书、仪器未沦敌手”,不但教室、图书馆、实验室、办公室、院系迅速重建,还增设职业教育系,创办贵阳大夏中学。1939年,王伯群多方奔走,获批贵阳花溪两千余亩土地,着手兴建新校区;太平洋战争前,王伯群竭力在上海租界、香港办学,大夏大学一度形成以黔校为主,沪校、港校为辅的格局。

为保证办学经费,王伯群一边与工商界合作,发起聚康银行、利民公司、永仁两岸川盐运销处等,一边呈请教育部改大夏大学为国立,以求政府接济。

那个时候,王伯群与家人住在贵阳大井坎(今贵州贵阳护国路王伯群故居),他每天冒着日军空袭的危险往返于大井坎与大夏大学。很多年后,王德辅还记得家中有很多父亲养的狗、猴子和孔雀;记得父亲因避讳“亡国”谐音,把自己和妹妹们名字中的“国”改为“德”;记得宋美龄常和母亲商量保育儿童事务;记得自己偶尔骑小马跟在父亲的大马后,颠簸于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而当时王德辅不知道的是,父亲因校务忙碌,频发痔疾;母亲因劳累过度,导致小产。

1941年,教育部批复大夏大学改为“国立”,但须更名为“国立贵州大学”。师生闻讯,群起抗争,军警旋即包围大夏大学。千钧一发之际,王伯群赶到学校,公开讲话:“大夏成败荣辱,与我不可分,我是贵州人,我把大夏完整地由上海带到贵州,也必须完整地带回上海,我不能出卖学校。”这起风波,最终在何应钦的斡旋下,问题得到解决,“大夏大学照旧维持,除原有补助费(约10万元)外,每年度加拨50万元”,但大夏的文学院、法商学院被拨给另立的国立贵州大学。

王伯群未能兑现把大夏大学带回上海的承诺。1944年11月底,独山失守,黔南洞开,贵阳暴露在日军望远镜下。此时,王伯群患胃肠病久治不愈,为争取大夏大学搬迁赤水的疏散建设费,依然舟车劳顿。12月12日,王伯群胃肠病复发,出血不止。转入重庆陆军医院一周后,他溘然长逝,留下50余万元债务。其遗嘱云:“余追随先总理奔走革命,于兹三十余年······吾大夏大学校友,服务国家,尤须力行‘公诚’二字······”3个月后,在继任校长欧元怀的带领下,大夏大学师生安全转移至赤水;

1946年,大夏大学重回上海,新建礼堂取名“思群”。1951年,大夏大学与光华大学合并成立新中国第一所师范大学,即华东师范大学。

大夏大学建校27年,培养学生约2万名,毕业生6000余人。其中,政治活动家有杜星垣、熊映楚、吴亮平、张英等;科学家有陈子元、胡和生、李瑞麟等;专家学者有王元化、陈伯吹、任溶溶、戈宝权等。

抗战胜利后,王伯群的妻子保志宁带着五个幼子回到上海。之后,她又辗转中国台湾、秘鲁,于1951年定居美国,从头学习财会知识,以打工为生。在她的培育下,长子王德辅和女儿王德馨、王德安、王德桢、王德龄个个事业有成。改革开放后,她对中美两国经贸文化发展多有贡献。

家族记忆

作为与父亲相处最多的孩子,长大后,王德辅经常想起10岁那年父亲说的话:“在大夏,我找到了人生两大最爱:一个是教育事业,另一个就是你的母亲。在教育和你母亲身上,体现了现代中国的特质。”而“现代中国的特质”具体是什么?答案或许就在王伯群制定的家训里:“我的家庭和家族的每一个成员都应接受适体的教育,自立自强,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唯有如此,方能获得社会的称许,方能为家庭、家族和国家作出贡献,成为一个致力于使吾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好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