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转折之城遇见贵州体操
6月18日,遵义奥体中心体育馆迎来第13届亚洲体操锦标赛和第19届亚洲青年体操锦标赛。这是亚洲体操锦标赛时隔14年重返中国,也是这项赛事首次走进中国西部、落地贵州遵义。20余个国家和地区的近600名运动员、教练员、裁判员及官员因体操而相聚。
这座“转折之城”,即将见证体操健儿的腾跃、翻转与落地。而在此之前,或许值得回望,贵州体操如何一步一步走到这里,是体操进入贵州薪火相传的整整127年,亦或是贵州体操队建队以来坚毅迈过的68年。
初次踏入
时光倒回清末,现代体操顺着学堂的书香踏入贵州。1899年,贵州武备学堂首开体操科目,此后各地学堂陆续开设普通体操、兵式体操课程,天桥、木马、单双杠等器械第一次出现在贵州的校园操场之上。
彼时的体操,是新式教育的一部分,动作质朴,器械简陋,却让大山里的人们初识肢体运动的力量。
创立于贵阳次南门雪涯洞的贵阳府中学堂曾记载:“体操课程之安排为普通体操和兵式体操,每星期交换练习,而尤重兵式”。
民国年间,光复纪念运动会上,哑铃操、木棒体操、柔术手操轮番登场,体操从课堂走向赛场,成为大众参与的体育活动。
只是在那个年代,体操更多是集体展演的形式,竞技之路步履维艰。
第一束光
陈孝彰,是深深烙在贵州体操记忆里的名字。
1953年,这位贵州姑娘在全国体操赛事中斩获双杠、全能与自由体操亚军,随后入选新组建的国家体操队,并在此后连续三年将全国体操锦标赛全能冠军收入囊中,成为新中国第一批体操运动健将、第一批国际体操裁判,还担任过中国女子体操首个世界冠军的教练。她是贵州体操走向全国的第一束光。

1953年国家体操集训队成立,前排右一为陈孝彰。 来源 国家体育总局
但那时候的贵州,体操的根还很浅。
贵阳、遵义等地只有单杠、双杠、跳箱、垫子等简单器械,学的人不多,动作也简单。直到1958年,贵州省体工队才成立了男女各11人的体操队。没有固定场地,和篮排球队轮流共用一个体育馆,每次训练都要搬运和安装器材。
六十年代,贵州体操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绽放。
杨方羽接过接力棒,在1965年第二届全国运动会拿下平衡木第三名。之后,她远赴匈牙利、阿尔巴尼亚参加国际赛事,将贵州体操的名字带到欧洲赛场,平衡木上的精彩发挥,让世界看到了中国西南体操健儿的风采。
反吊,从贵州起飞
真正让贵州体操在世界体操篇章上刻下名字的,是八十年代开始的技术革命。
1985年,一个叫方芳的12岁少年运动员,在高低杠上完成了一个前人从未做过的动作——反握手倒立中穿前回环接反吊前空翻。凭借这一创新动作,方芳连续三年蝉联全国体操锦标赛高低杠冠军。
这个动作是贵州体操人用十几年时间打磨出来的技术结晶,后来被称为“反吊”。
技术的突破,让贵州体操在九十年代迎来了黄金岁月,赛场之上捷报频传。1991年,孙萍在法国马赛杯国际体操比赛中独揽平衡木、高低杠、全能三项冠军,罗丽征战世界明星杯,拿下高低杠桂冠。

罗丽
最绚烂的时刻属于罗丽。
1994年4月,澳大利亚布里斯班,世界体操单项锦标赛。即将18岁的贵州女孩罗丽站在高低杠前。她的对手中有后来名震天下的霍尔金娜、中国队的莫慧兰。罗丽完成了成套动作,以9.912分夺得高低杠冠军。
这是贵州体操的第一个世界冠军。也是中国体操史上第15个世界冠军。
她的成套动作里,有一个后来被国际体联以她名字命名的动作——“罗丽中穿”,难度级别为E组。
同一时期,董众在世界友好运动会、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两度摘金,吴纠纠、蔡庆斌等选手在全国赛场屡夺桂冠,贵州体操队被授予“中国体操八强”称号,女子体操队位列“中国女子体操强队”之列。
“反吊”,在今天听来或许只是一个体操术语。但在那个年代,它是一个来自经济欠发达省份的教练团队,用超前的思想在高低杠上开辟的新天地。
以总教练刘昆久为首的教练团队,用超前的思维在高低杠上开发了前人没有完成过的动作。方芳、罗丽、孙萍、张丽、宋芳芳……一代代贵州女运动员将反吊发展成千姿百态的系列技术。
那些动作后来被中国优秀运动员用于世界大赛,摘金夺银。而它们的起点,在贵州。
体操摇篮——榕江
在贵州体操版图上,榕江是绕不开的地方。
这个地处贵州省黔东南的县城,被称为“贵州体操之乡”。20世纪60年代,榕江教师张光远利用体育课和课余时间给孩子们训练体操,成立了学校少儿体操兴趣小组。
1972年,榕江县体校正式开设少儿体操班。

60、70年代张光远教练在辅导学生训练
那时的条件有多艰苦?没有训练场馆,以天为馆、以地为席;没有器械,用稻草、麻袋、木头开展训练,孩子们在沙坑与草地上练习空翻、劈叉、下腰等基础动作。
但就是这样环境中,走出了一批又一批体操人才。梁琼、林莉、肖莎、刘榕冰、杨胜超……这些名字从榕江走向省队、走向国家队、走向世界赛场。
张光远40余年的执教生涯里带出体操弟子300多人,其中4人成为国家队队员,10人进入贵州省体操队。第三代教练魏红,4岁开始练体操,8岁进入省队,退役后本可以留在大都市发展,却选择回到榕江。“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将老一辈体操人的精神传承下去。”她说。
时至今日,榕江县少年儿童业余体操运动学校依旧在为贵州省、国家队源源不断输送体操人才。

陈治龙 新华社记者 孙非 摄
2025年,榕江输送的运动员陈治龙代表贵州在第十五届全运会上斩获自由操金牌与跳马银牌。一年后,2026年全国体操锦标赛男子自由操决赛,陈治龙以14.300分的成绩获得季军;5月19日,2026年全国体操锦标赛男子跳马决赛,陈治龙获得季军。
“一主五辅” 薪火相传
如今,贵州体操正在经历新一轮的传承与生长。2023年全国少年体操U系列锦标赛,榕江运动员万晓薇夺得10岁组平衡木金牌,这是贵州女子体操时隔13年再次站上全国比赛的最高领奖台。第十五届全运会的体操赛场上,贵州青年男子体操队摘得团体铜牌,16岁小将陈俊吉拿下个人全能铜牌。

榕江县少年儿童业余体操运动学校内,教练员在辅导小学员们训练少儿艺术体操。 王炳真 摄
而贵州省体育局着力构建的“一主五辅”后备人才基地布局,正是奖牌背后重要的支点。该布局以黔东南州榕江县为龙头核心,联动贵阳、遵义、六盘水、铜仁、黔南州(三都水族自治县),构建起“一主五辅”协同发展的格局,形成上下联动、左右协同、资源共享、梯队衔接、覆盖全省的重点布局网络。

陈俊吉(左三)、田时进(右一)在2026年DTB杯国际体操邀请赛分别斩获吊环、自由操银牌。
遵义是全省“一主五辅”体操后备人才基地之一,已向国家体操青年队输送了陈俊吉、田时进等优秀运动员。
从1953年陈孝彰第一次站上全国领奖台,到1994年罗丽登上世界冠军之巅;从方芳在高低杠上完成那个震惊全国的反吊动作,到如今“一主五辅”体系下新一代体操少年正在成长。七十多年里,贵州体操经历过高光,也经历过低谷。
遵义,见证过中国革命的伟大转折。如今,它又将见证亚洲体操健儿的腾跃与翻转。或许,也能在这里见到贵州体操的转折,从潜心砥砺的深耕走向亚洲体操的聚光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