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说夜郎丨兴义马岭，“马别桥头待言别”

几乎每个老县城边上，都有这么个标志性的地方，跨过去，就算离开家乡了，兴义马别桥便是。马别桥是兴义城东北最重要的跨河通道，东西横跨马别河，建桥历史远早于兴义正式设县时间，咸丰《兴义府志》记载：“马别桥，在县城东北三十里”，按照今天实际测距，马别桥到原兴义县署的直线距离为11公里。作为古代东出兴义的关键交通隘口，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兴义知县廖大闻“驱马别城”，离任之际写下“马别桥头待言别”，让这座桥成了兴义人的“离别坐标”。

兴义马别桥 胡云江摄

据《国朝大事纪年》记载，马别桥始建时间为清康熙二十年（1681年），最初是清廷为平定吴三桂等三位藩王发起的反清叛乱，源于军事原因。时满洲正白旗著名将领赉塔率大军进剿贵州西部，“二月，黄坪营长黄璧迎大军，造马别桥以济师，与普安土州同龙天祐皆率土兵助战，导大兵至黄草坝。”战事结束后，赉塔下令黄璧世守黄坪营，与捧鲊营、布雄营共同驻守兴义地区，其管辖范围正是兴义古称黄草坝的核心区域。

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安徽滁州生员陶金诒赴任兴义知县，“率邑人重修石桥，较前更高阔坚固”，并撰碑记录沿革。云：“马别河桥，险要不亚盘江之铁锁桥，旧址在马别河上。贡生朱明命等，相继修，后为水冲圮。赵云从妻马氏，捐千金修之，以水势湍急，桥未成。乾隆二十五年，普安知州钱某，率邑人复捐千金修之，甫落成，复被水冲圮，乃改建木桥。嘉庆二年苗变，木桥毁，官兵失利，游击常山、州判丁楷，同时死难。七年，普安知州崔某，率邑人捐金复建木桥。道光二十六年又圮。”

“排楼”石刻拓片 黔西南州博物馆藏

兴义设县于嘉庆三年（1798年），设县之前，行政机构为普安州州判，职能类似今天盘州市派出的副县级机构。结合陶金诒碑文，兴义贡生朱明命、赵云从之妻马氏等本地乡贤，都曾先后出资捐建。其中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主持修桥的普安知州“钱某”，目前暂未查到姓名。但嘉庆七年（1802年）复建木桥的普安知州“崔某”，可确认为崔本，此前曾任开泰知县，辖境位于今天的黎平境内。

碑文还提到嘉庆二年（1797年）的“马别之战”，“游击常山、州判丁楷”战死桥边。二人是兴义设县前驻守黄草坝的最高军政主官。咸丰《兴义府志》记载：“常山，满洲人，时任安义镇左营游击。”丁楷任“普安州判，居官多惠政。时州判驻黄草坝，即今之兴义县城。”当年初王囊仙在安龙发起南笼起义时，二人率部坚守黄草坝，“苗屡攻之，屡败”。同年六月，府城安龙已被起义军围困四月之久，二人“驰解府城危”。从府城返程行至马别桥，因“桥毁，无舟可济，遂营于岸左山巅”，被起义军首领韦朝元部与黄草坝义军“大至，攻甚锐”，前后“夹攻之，官兵败”。六月初八日，“皆战殁”。战后不久，为接应清廷入黔官军围剿义军余部，安龙武生陈启麟牵头搭建便桥，“督造河桥济师”，清军得以顺利渡河，“遂至黄草坝解其围”。

兴义知县陶金诒“重修石桥”次年，即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受兴义知府张锳赏识，赴府城安龙任兴义府试院提调，即负责黔西南地区的科举考试事务。又据江苏淮安府署大梁题字，陶金诒晚年还曾担任淮安知府。民间一直流传，陶金诒修马别桥时，特意在石桥中孔悬挂镇龙铁剑，用来震慑水患，护佑石桥长久稳固。

兴义马别桥 王忠寿摄

数百年来，马别桥屡建屡毁、屡毁屡建，始终是兴义城东标志性的地名，桥西岸也衍生出黄坪营115寨之一的马别桥寨，即今天的马岭街道。今寨内还留存两道石砌拱洞门，其中一道门额石宽1米，高0.5米，镌刻“排楼”二字，意思是这里乡民集中，房屋多。落款“癸亥孟夏月；马别桥公立”。“癸亥”年有1923年、1863年、1803年等，结合史实推测，民国时期，因村寨后山形似马鞍，有驿马通行，“马别”已经更名“马岭”。

同治二年（1863年），兴义又正处咸同大起义风暴中心。结合嘉庆七年（1802年）普安知州崔本复建木桥，故“癸亥”大概率是嘉庆八年（1803年），即南笼起义平息后，乡民重建家园，趁桥成之时，镌刻纪念。另据咸丰《兴义府志》记载：“马别桥场，逢巳、亥日为场期”，即作为重要的乡场，每六天就会赶一次集。同时作为东出兴义的关键交通隘口，受南笼起义影响，兴义正式设县后，清廷强化了军事部署，在寨内置马别汛，派驻把总一名、汛塘兵66人。汛之下还下辖马别塘、酸枣塘、枫塘三塘，各派驻5名汛塘兵驻守，形成覆盖沿线驿道的防御体系。

镇龙剑 张兢摄

如今我们所见的马别桥，是民国时期交通部门在古桥原址上改造而成的公路桥，桥体呈东西走向，为单孔敞肩石拱桥，单孔净跨17.8米、矢高8.5米。两侧桥肩各筑一巨大泄洪孔。桥总长64米、宽7.5米。桥墩分水尖至今仍保存完好，唯独中孔拱券下悬吊的镇龙剑，色泽如新，无法确认是否为当年陶金诒修桥时留存的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