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文学｜豆腐飘香处，金融润乡来

 

豆腐飘香处，金融润乡来

作者：周雪剑

大年初六，晨光微熹里，我陪着父母回到毕节七星关老家祭祖。山间的风裹着冬日的凉意，吹得脸颊微凉，年味还氤氲在乡间的空气里，祭祖的流程庄重而肃穆，一上午的忙碌下来，手和脸都冻得有些发僵。

下山路上，小叔招呼大家：“走，去六龙，吃顿热和的，暖暖身子。”车子在山间公路上蜿蜒，窗外的山峦一层叠着一层，由浓转淡。六龙是毕节大方县的一个小镇，以一样东西闻名——豆腐。

六龙离七星关老家不过40分钟路程，车子刚停稳，一股混合着豆香、油香的烟火气息就扑面而来，把人一下子从山野的寒气里拽了出来。虽然还在年里，镇上开门的店铺不多，但从临街的店铺招牌上，爆浆豆腐、荞灰豆腐、手撕豆干、臭豆干、糍粑豆干、牛筋豆干、豆皮、豆渣……各种产品的字样格外醒目，仿佛进行着一场关于豆制品的“报菜名”比赛。

在叔叔的带领下，我们钻进一家老店，店里热气腾腾，已经围坐了不少食客。老板娘熟络地引我们到里间坐下，一口大铁锅很快端上来，架在桌子中央的煤气灶上。锅里红油翻滚，底料是毕节特有的糊辣椒混合着豆豉粑炒出来的，香得霸道。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端上各种配菜，但其中吸引我的还得是主角——豆腐。切成大方块的“酸汤老豆腐”，嫩滑软糯，仿佛一碰就要碎；颜值不高，但别具风味的“灰豆腐”，印象中小时候的早到市场才能买到的美味；还有切成三角形的“薄豆干”，这是六龙豆干里的“正统”，现在名字就叫“六龙豆干”，口感紧实耐嚼。荞灰豆干裹着淡淡的荞香，色泽微黄，口感紧实；除了这些，还有炸得金黄的豆腐圆子、烙得焦香的豆渣饼，豆皮晒干后油炸的“响皮”，就连看似普通的菜豆花，也是用豆腐边角料熬制，配着霉豆腐捣碎、撒上本地木姜子做的蘸水，鲜味儿直钻鼻腔。围着热气腾腾的铁锅，家人边吃边聊，筷子夹着各式菜色在蘸水里一滚，辣香混着豆香，顺着喉咙暖到心底，冬日的寒意瞬间消散无踪。

父亲夹起一块煮得起了蜂窝孔的老豆腐，吹了吹，说：“这豆腐，还得是用六龙的水，本地的豆子，才出这个味儿。你记不记得，你奶奶以前就老说，她小时候，家里做豆腐的事儿。”

怎么会不记得。热气氤氲中，我好像又回到了奶奶家那间光线昏暗的灶房。奶奶系着蓝布围腰，站在灶前。她总会给我讲，做豆腐，头一桩是“看豆”。“要青皮的黄豆，小珍珠一样圆滚滚的才好。”她用手在簸箕里挑出几颗给我看。然后是“养汤”，奶奶管那点豆腐的酸汤叫“老浆”，宝贝似的用瓦罐存着。“这汤要养起，不能坏，冬天冷了要放到灶边暖着。养的年头越长，酸味越正，做出来的豆腐越好看。”她说话的声音不高，混在豆汁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里，对年幼的我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最神奇的是“点浆”。奶奶说，火候要看到锅里泛起“小鱼泡泡”，然后用长柄的木勺，舀起酸汤沿着锅边慢慢地、均匀地淋下去。“手要稳，心不慌”奶奶的动作有一种古老的韵律，酸汤入锅，洁白的豆花便像被施了魔法，瞬间从混沌的豆浆里“绽开千堆雪”。点好的豆花舀进铺着土布的竹筐里，包袱松紧得宜，上面压上平整的青石板。压上两三个时辰，揭开包袱，一方方豆腐方正如玉，透着浅黄的纹理，手指按下去，能感到那柔韧的弹性。那时候觉得，做豆腐简直是又神奇、又有仪式感的事情。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打断了我的回忆。坐在旁边的堂哥，如今就在镇上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豆制品作坊。我问他，现在做豆腐，还像外婆那么费工夫吗？

他笑了，摇摇头，又点点头：“老法子是好，可光靠老法子，养不活现在这么多张嘴，也跑不出六龙这片山。”他抿了口酒，说“前些年，市里、县里有了扶持政策，镇上想把几家有点规模的作坊拢到一起，把豆腐产业做出名堂来，把六龙豆干的名号打出去。问题是光有名号不行啊，机器得换新的，场地要合规矩，包装也要像个样子，还得琢磨怎么让外面的人也能买得到……样样都是钱。我们这点小家当，最难的就是开头那一下。”

“那后来怎么做起来的呢？”我问。

“后来啊，还是镇上和村里帮忙牵的线。”堂哥抿了口酒，话说得实在，“说有专门扶持咱们这些做乡土吃食的贷款，利息比普通的低，手续也帮着跑。我们几家一合计，贷了一笔启动资金。可别小看这笔钱，换了新锅炉，上了消毒设备，产量和品相一下就上来了。”

“再后来呢？我看你这摊子，比前两年又大了些。”

“后来生意稳当了，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做成那种真空包装的，让外地人也能尝到咱们六龙的豆腐。”堂哥指了指厂房那边，“这就又得投钱。这回是县里和镇上又帮忙牵了线，找到了那种专门扶持农业发展的贷款，手续和利息都还算合适。而且现在政府对咱们这类乡土产业的扶持力度大，银行不仅审批短、放款快，客户经理还隔三差五就来转转。他们不光管贷款，还给支招，比如怎么记账更规范，怎么在网上平台展示产品，给我们出了不少好主意呢。”

听着叔叔的话，看着锅里依旧咕嘟冒泡的豆腐，那些平日工作里听起来高大上的金融术语——“资金”“贷款”“担保”……落在这片土地上，就是一台新的蒸汽锅炉，是一间更干净明亮的厂房，是一套能给豆干穿上“外衣”（真空包装）的设备。它们像另一种“酸汤”，无声地“点”进了传统产业的“豆浆”里，让它不仅能凝结，还能以更规整、更坚韧的形态，去承受更远的运输和更久的储存。

吃完豆腐火锅，走出店铺，镇子上的豆腐作坊依旧飘着浓郁的豆香。祭祖的温情还萦绕心头，而家乡发展的鲜活模样，更让我满心欢喜。作为一名毕节人，看着家乡的传统美食走出深山，看着乡亲们靠着老手艺过上好日子，看着金融的春风吹拂着乡村的每一寸土地，为传统产业注入新的活力，便觉得这人间烟火里，藏着最动人的希望。

作者简介：

周雪剑，1988年生于贵州毕节，现于中国工商银行贵州省分行工作。作品曾见于《毕节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