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文学|罗环:音寨——瓮城河畔稻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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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寨——瓮城河畔稻花香
罗环
来到音寨的傍晚,文友们不顾疲劳,丢下行囊,奔向一片金黄的稻田。金晃晃的夕照余晖中,文友们又一次站在摄像机前,摆着各种POS,流连忘返。微风习习中,信步于稻田周围,我激动的心始终无法平静。突然,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敲打着我的耳膜,将我引到河畔。顿时,眼前,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蜿蜒流淌着,没有任何波澜的水面,让我的心一下子平静且欢喜起来。这河叫瓮城河。
瓮城河位于音寨村内,是水龙门玻璃桥下的河流,桥面距河面六米,河水清澈。河底的沙石、水草,一年四季,都能清晰可见。而水龙门,同样位于音寨村内,是中国第一座跨河玻璃桥。在音寨,这里不仅是人们散步、游玩的步行通道,也是音寨一个重要的景观建筑。它全长八十四米,距离河面高六米,由厚三厘米的钢化玻璃铺就。水龙门底层标高均高于河水五十年的设防淹没线,且地面采用3D地画的形式,那种特意制造出来的夸张感,增加了人们的刺激性的体验,很受游客特别是年轻人青睐。站在桥上,清澈见底的瓮城河便可一览无遗,更不用说两岸风景,一样尽收眼底。
静静地立于波光粼粼的瓮城河畔,我突然觉得,世界和我一同黯淡无光,远古的苍茫与奇迹,被抛弃在世界最偏僻的角落。我突然觉得,音寨在等我,等待我的涉足,领略她的神奇与魅力。
我想我应该是第二次来音寨了吧?一路上,我反复地问自己。至于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也说不清楚,我觉得应该是梦里。对,我可能是在梦中来过这里。因为一切的感觉都是那么的明亮和通透。
我喜欢一切明亮的东西,比如长夜里的一片月光,书桌旁的一支烛火,碧空中的一只白鸽,织在音寨秋野里的一穗穗金黄色的稻花,以及这平静河畔边的花香四溢。我突发奇想,难不成这音寨的音,也与这水有关?于是,我想起一个传说。
相传,音寨入黔的始祖,名叫罗文硬,他曾是一位带兵的军官。在明洪武初,罗文硬随大将傅友德,征讨驻守云南的最后一个元代的亲王后,奉命率部至音寨河畔选点。屯兵、屯田,喜欢得不得了,于是,其子孙遂至,定居、繁衍。至今已有六百多年,三十代传人。因此,寨中的人们,以罗姓为主。寨子因背靠青山苍翠的“观音山”,故而以“音”字为寨名,当地布依语叫“戛西”。
其实,关于音寨的寨名,还有一个更动人的传说。相传,一天,观音菩萨云游天下,来到贵定一个村寨,见此处风景优美,山环水绕,民风淳朴、笙歌缭绕。观音就在此寨中居住了两天还舍不得离去。临别时,观音施舍灵丹,为寨中染病之人疗疾,还劝大家行善积德,终有好报。等到寨中病人痊愈,想起为他们施灵药的人时,观音早已离去。后来,寨中一位罗秀才到省城赶考,在大庙中见到观音塑像,面貌与来寨中施舍灵药的人很相似,回到寨中时,又见大家围在寨门岩上观看,不知何人刻下的一个“音”字,方醒悟,是观音菩萨下凡到此普度众生。他随即将所见、所悟,告知寨中的老者,大家经过商议,将这个被瓮城河围绕的寨子,改名为“音寨”。就这样,千百年来,音寨,在瓮城河的滋润下,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村前碧水绕金带,寨后青山列玉屏。”如诗句所描写,音寨,整个村寨的地势,是由东向西逐渐倾斜,形成东西高、中间低的阶梯构造,依山面水,古树环绕,环境清幽。特别是寨前的瓮城河,蜿蜒流过,水流舒缓,碧波澄澈,将这个传统布依族民居的古朴自然,实实在在地掩映在绿水中。音寨,真正做到与自然环境和谐共生,特别是近年来,美丽乡村的建设,不仅将音寨建设成为四方游客的打卡地,更是多少人寻觅乡愁的桃花源。
距瓮城河不远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田野。傍晚,我们四五文友相约,在村寨里漫步。当我们慢悠悠走过布满岁月的石板铺就的小路时、当我们走进传统的布依民居时、当海男老师饱含深情地触摸那些古意盎然的老榕树时,以及大家轻轻弯腰蹲在河边戏水时,那一秒的感觉,妙不可言,除了更加能感受到村寨的淳朴外,大家的心里,更多的是无比的欢喜和欣慰。
难怪,在又一天的黎明到来之际,站在静静的瓮城河畔,浙江文学馆主任徐静老师,眼圈红红,眼底,汪着一窝泪。她幽幽地说,来到音寨的这些天,是她睡得最踏实的日子。她说,在一阵阵金鸡啼鸣中醒过来的日子,仿佛是多么久远的事情。她说,静静的夜,只有风吹稻穗的沙沙声,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她说,时不时地高一声、第一声地汪汪狗叫,又恢复宁静的村庄的夜,这样的田园生活,于她,只能在课本里读过,也仰或只能在梦境里遇见过。
是啊,对于生活在大都市里的老师们,他们的日常是忙碌且单调的。他们无法想象,乡村的田园生活,是他们无法企及的另一种别样的人生感受,更是另一种无法舍去的乡愁。特别是今天,走进冬无严寒、夏无酷暑的贵州贵定音寨,贵定文联主席胡敏涓的话语更具诱惑力。她说,其实秋季的音寨还不是更美,最让人流连忘返的,还是寨前的那万亩金色花海。伴着清粼粼的湖水,每年初春时节,音寨广阔的田野间,油菜花迎着春风争相开放。一眼望去,一团团、一簇簇的油菜花,铺满音寨的田间地头与蓝天、山坡、溪流、农舍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那个美哦,无法形容,世间所有美好的词语都无法形容。那种原汁原味的田园风光的美丽画卷,不仅为布依村寨增添了十足的春韵,当这样的美景被摄影师捕捉后,迅速在网上走红的音寨,一下子成为四方游客的打卡地。
难怪,今日,对于每一个走进音寨的老师们,大家一致感觉,仿佛自己早已是这里的常客,一点陌生感都没有。特别是当我们漫步在瓮城河畔的田间小路的那一瞬,风吹稻田,秋意无边,穗子在晨风里摇曳,成了一片醉人的金色浪花。轻轻伸手拂过稻穗,顿时,指尖弥漫的阵阵稻花香,像是秋天给人们送上的第一杯清茶,纯净芬芳。放眼山边,丰硕的柿子缀满枝头,红的似火,有的则黄里透红,如羞涩的少女,等待着奔赴远方,将那股涩,深深刻在多少人心里,留在他们的唇间。不远处,一群充满稚气的孩子,在青黄交织的稻田梗上,用清脆童声朗诵着诗歌。我想,他们诵出的不仅是一种热爱,更是音寨村民勤劳质朴的辛勤和耕耘,以及正待丰收的喜悦。
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应该是夏末秋初,稻穗刚抽出新芽,水面上便浮起一层淡淡的绿雾。那是无数微小的藻类在阳光下的舞蹈。我常蹲在水边,看蜻蜓点水,看蝌蚪摆尾。一年立秋,那天,在我家的稻田里,我发现一棵小梨树苗,不知是鸟衔来的种子还是风吹落的果核长成的。它只有尺把高,叶片嫩绿,在会割手的稻叶间,小树显得格外柔弱。我找来一些树枝,小心地用树枝为它做了护栏,周围的稻苗被我弄得东倒西歪的一片,幸好没被家人发现,否则跳脚米线(用细竹条打腿,打一下,挑一下)的惩罚又有我好受。我时不时地去看小树是否安好。一次,被邻居李叔发现,李叔笑道:“树有树的命,谷有谷的好,护得太紧反而长不好。”果然,几场秋雨过后,小树苗的叶子更加舒展了。这让我想到人与自然的关系:既不能肆意破坏,也不能过度干预,平衡点在于尊重每个生命的生长节律。就像,音寨,顺其自然规律,每一季,都是不一样的美。
我还特别喜欢在深秋时节,去看稻田里那片开始泛黄的稻穗,稻花如雪般飘扬,很是壮观。一次,贪玩的我拨开稻穗,竟然发现一只受伤的野鸭,翅膀被网线缠住了。我小心地帮它解开,它却并不惊慌,黑豆般的眼睛与我对视,仿佛在传递某种无言的理解。我把它放在水边,它迟疑片刻,终于振翅飞起,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嗨,美女,注意脚下。”文友的一声惊呼,吓了我一跳。低头一看,不觉又是一阵感慨。脚下,路边的野花也开得正艳,橙的入霞,黄的若金,在绿菌里撞出斑斓的色块。
“太治愈了,蓝天、白云、潺潺的水声、金色的梯田,就像在童话里一样。”夏群老师激动不已的欢呼,又引来一阵阵欢快的掌声。
旅途中,诗人海南老师也说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说,一天,她看到一只兔子。那只野兔还没等她追赶就不再跑了,它仿佛等待她走上前与它说话。但老师又害怕吓走它。海男老师说,这说明了一个道理,更多时刻我们都处于这样的关系,在关系中一切有可能完全撕裂,在对抗中转身离开。老师又说,比如,岩石的嶙峋长出的是青苔和植物,即使干枯了,来年,一场雨,又开始变绿开始生长。就如眼前的一切事物,不论春夏秋冬,勤劳的人们,总会将这山这水赋予生命。如此想来,人与自然所达成的默契和谐,恰恰是人与人之间的疏离和隔阂。老师讲,她听闻很多关系破裂都是因为审美和利益教养,这些东西经不住时间的熔炼,就化成粉沬了。就如同,她想将那只野兔引领回家,但这是徒劳的,野兔奔跑的荒野,她根本无法给它。是的,我们无法给一只野兔一座荒原,我们只能给自己一间房子……人,必须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渺小。
我听得有些痴,似乎明白点啥,又似乎啥也不明白。水声潺潺,微风习习。金黄的稻穗在阳光下,随风摇曳。村民们背着竹筐、扛着镰刀,穿梭田间,忙着筹备秋收,一派丰收的喜人景象。位于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贵定音寨,地处云贵高原的腹地。这个有着七百多年历史的布依族村寨,世代居住着勤劳的布依族人民,他们用双手在陡峭的山坡上开垦出一道道梯田,宛如大自然的年轮,记录着岁月的流转。每年九月底至十月中旬,是音寨最美的时节——瓮城河畔的水稻成熟,整片梯田被染成耀眼的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今日到来的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一路感慨,一路欣慰。几天感受下来,不得不承认,音寨,给人一种宁静而传统的印象。一条河流从远方奔涌而来,在寨脚处蜿蜒曲折后,又奔向更远的远方;寨头两株高耸的柏树,静静地目睹着岁月的流转;寨内绿树环绕,间或可见古老的水车与碾房;偶尔传来的鸡鸣狗吠之声,又迅速融入了宁静的空气中。河流、古树、水车和挺立的柏树,共同绘就了一幅和谐美丽的画面。
再次回顾音寨。我发现,清晨的瓮城河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稻香,伴随着清风的轻抚,让人心旷神怡。瓮城河的两岸,高高的田埂上,村头的小河边,上学的小路旁……到处都是明亮的金黄,心里也就晕开了一抹温暖。此时此刻,想必大家的想法,也如同徐静老师所说的那样,音寨,这个与观音美好传说联系在一起的名字,这个需要用音乐和水声解读的村寨,就此成为一生的牵系,成为我们梦里常常回到的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