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江文书,正等待它的“敦煌时刻”|清水江文书座谈会
编者按:
贵州黔东南的木楼梁上、族谱夹层与老箱底,沉睡着约50万份民间契纸。
11月27日,清水江文书座谈会暨《清水江学文库》出版规划论证会在贵州贵阳召开。那些被称为“清水江文书”的民间档案,将被重新发现、整理与激活。
挖掘清水江的故事,实则是在重述一个由无数普通人书写的中国。
在学术圈,敦煌文书早已是“显学”。想找一篇没人碰过的材料,难如登天。徽州文书紧随其后,深耕六十余年,同样成果累累。
而远在西南的清水江文书,虽已积累数十万件,却仍像一座未被充分勘探的富矿。用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兰州大学敦煌研究所所长郑炳林的话说:敦煌文书是往深里挖,清水江文书是往宽处开,开发的余地非常大。
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兰州大学敦煌研究所所长郑炳林
敦煌文书聚焦晚唐五代,是打开中国西北历史的钥匙;徽州文书讲述明清江南的宗族与经济;而清水江文书,则记录了数百年来苗侗山民如何在国家边疆与日常生活中寻找平衡。三者时间不同、地域各异,却共同构成了理解中国传统社会的“三角支撑”。
郑炳林认为,搞西北研究,离开敦煌文书几乎寸步难行。未来做西南研究,清水江文书也会成为绕不开的基础。
但三者差距仍不容忽视。敦煌文书历经多次系统整理,如今已进入“彩版高清出版”阶段,中宣部重点支持,学术生态成熟;而清水江文书虽有馆藏20余万件,民间估计总量达50万件,且具备罕见的“归地性、归村性、归户性”,却仍处于“谁用谁整理”的零散状态。
郑炳林建议,应将清水江文书整理工程纳入国家层面的重大文化项目。比如中宣部正在推动的“大型文献工程”或“冷门绝学”专项。“省里支持固然重要,但若能争取到国家级立项,不仅能解决资金,更能吸引全国学者参与,形成学术共同体。”
近年来,郑炳林主持的“敦煌河西碑铭与河西史研究”项目,不仅产出《敦煌通史》七卷本、《凉州通史》十卷本等大部头,更带动一批青年学者快速成长。“年轻人发现,靠单打独斗拿省级奖很难,但团队作战,就容易出成果。”
郑炳林说,他在项目主持中,不断地催稿、催进度、催结项。正是这种“要账”的紧迫感,让敦煌学活了下来。而清水江文学的学科建设,也该动起来。一代人的学术机遇,稍纵即逝。
希望,藏在清水江的契纸之中。
郑炳林观察到,当下学术界对原始文献的需求空前旺盛:“成品书大家未必买,但只要是原始文献,不管用不用,先买回来再说。”这意味着,一旦《清水江文库》以高质量、系统化的方式出版,不仅会成为历史学、人类学、法学、社会学等多学科的“基础设施”,更可能催生新的学术增长点。
“西部高校拼不过中原名校做通史、做思想史。”郑炳林说,“但我们守着自己的地方文献,用清水江讲中国故事,别人未必能拼过我们。”在他看来,这是学术策略,更是文化自觉,从西南出发,重新理解中国的多元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