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技剧《白云深处有人家》,用心为贵州乡亲打磨的“杂技语汇民族叙事”


谷安然
《白云深处有人家》戏剧导演
专注于以身体动作和舞台结构构建叙事
参与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开幕式
参与国家艺术基金舞剧《刘胡兰》、实景剧《黄河颂》
多次参与央视特别栏目录制等项目
作品获“五个一工程”奖
入选《建党百年百部优秀作品》
获2025年度国家艺术基金“青年艺术创作人才”资助
在叙事结构上,我们并未刻意追求形式颠覆,而是保持清晰的起承转 合,为观众理解提供保障。真正的探索发生在杂技与剧情的融合上:每 一类技巧的身体状态、风险关系和协作方式,都成为叙事逻辑的一部分。我们不断追问的不是“这里要一个技巧 ”,而是“这个情境如何通 过杂技最准确地表达 ”。
在实践中,我们对传统杂技段落进行拆解、重组,甚至调整完成方 式,使动作不再是独立展示,而承担推动情节和塑造人物关系的功能。 创作过程中最大的技术难题,是安全规范与剧情节奏之间的张力——高 难技巧对空间、时间和身体状态有严格要求,而剧情需要情绪连续与逻 辑递进。如何在保证技术完整度的前提下,让杂技自然融入叙事,是整 个创作中反复推翻和重建的核心挑战。
在创作初期,剧中原本并未设置空中吊环的表达。但在深入研究贵州 本地民族文化的过程中,苗族银项圈给予了我们重要启发。银项圈所承 载的仪式感、重量感与环形结构,与剧情中人物所处的情境高度契合。我们将这一文化意象进行尺度与功能上的转化,把银项圈放大为舞台上 的空中吊环,使杂技技巧本身成为文化意象的延伸,而非停留在造型借 用层面,既服务了剧情发展, 也让地域文化自然融入表演语言之中。
在蜡染元素的处理上,我们同样没有选择对工艺流程的直接再现,而是 提炼其“制作行为 ”中的身体逻辑与空间特征:搅缸染布的循环与摆动 关系转化为摇摆杆的动态结构, 绣布过程中的节奏与专注对应抖空竹
身体控制,晾布时布料的延展与悬垂感则发展为绸吊的空间表达。通过 这样的拆解与转译,蜡染不再是视觉符号,而是由杂技动作构成的叙事 段落,参与到剧情与情绪的推进之中。
整体创作中,我们始终避免将贵州的民族文化和非遗技艺作为装饰性元素使用,而是从其内在的身体经验、节奏逻辑和集体关系中寻找与杂 技的连接点。我们判断是否保留某一文化元素的标准,并非“是否好看 ”,而是它是否真正介入动作逻辑与剧情结构。 只有当文化进入杂技 的身体语言,并在叙事中发挥结构性作用时,它才不是标签,而是创作 本身的一部分。
我最想通过《白云深处有人家》传达的,并不是某一种具体的杂技形 式或地域符号,而是“人 ”。在我看来,无论是杂技、舞蹈还是话剧,舞台艺术最终讲的始终是人的选择、人的情感,以及人在环境中的变化。这部剧以主人公李可来到贵州的经历为线索,他在这里见证爱情、收获友情,也在不断地相遇与告别中完成自我认同。对我来说,这不是 一个“外来者被吸引 ”的简单故事,而是一个人在真实生活与真实情感 中被改变、被留下的过程。 李可最终选择留在贵州,并不是因为某一个 事件,而是因为人与人之间建立起的情感连接,以及这片土地所呈现出 的包容与生命力。
我个人比较有感情的,是剧中人物逐渐融入当地生活的那些段落。它们不强调戏剧性的冲突,而是通过一次次共同劳作、彼此扶持的场景,让观众看到情感是如何在日常中慢慢生长的。我希望观众感受到的,并不是一个被概括为“人杰地灵”的贵州,而是一个由真实的人、真实的 情感和日常生活共同构成的地方——正是这些人与关系,让更多的人愿意来到这里, 留在这里。

左朝峰:
《白云深处有人家》执行导演
中国杂技团编导
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杂技剧《呼叫4921》杂技编导
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杂技剧《脊梁》导演、杂技执行总监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开闭幕式杂技编导
编排《塑-高台倒立》获第二届哈萨克斯坦国际马戏节金奖
编排多维球技《玄》获第43届“法国明日国际马戏艺术节”金奖
参演《揽梦擎天-摇摆高拐》获第32届“法国明日国际马戏艺术节”总统奖
咱们贵州省杂技团原创的杂技剧《白云深处有人家》,是导演团队用心为贵州乡亲们打磨的一部“杂技语汇民族叙事”。为了让杂技技巧与贵州民族文化真正融成一体,我们可是下了大功夫——白天扎在黔东南的村寨里采风,看山看水看人情;夜里就熬着灯讨论,琢磨怎么把这些鲜活的民族元素搬上舞台,变成可感可触的杂技表达。
创作路上最打动人的,就是那些散落在苗岭山间白云生处的村寨,还有寨里人对生活的热望、对情感的赤诚,以及对外乡人的热忱。这些细碎的温暖,都成了我们创作的灵感源泉,也让我们找到了杂技技巧与民族元素对接的具象出口。
就说第一幕《山色初染》吧,大幕一拉开,舞台中央立着一口蜡染缸——这可是苗寨里随处可见的物件,我们把染缸和杂技技术相结合,让演员踩着染缸,用杂技语汇表达捣布上色的姿态,把蜡染制作的日常演成了杂技风景。
第二幕《雨火相炽》,我们用重力绳技巧来铺陈旅游博主李可和苗家小伙阿木的戏剧冲突。这技巧在杂技舞台上向来是单人演绎,我们这次不光改装了道具,还把它改成了双人演绎,这在舞台上也是一种新的尝试。这种创新正好贴合本剧的青春调性,透着股年轻的探索劲儿。还有把打糍粑和弹球技巧结合,其实是我对贵州糯米的直观感受——那QQ弹弹的质感,通过乡间姑娘们的双手,一捏一揉,就成了一个个弹力球,既神奇又有趣。这些技巧都不是硬凑的,全是跟着剧情走的,都是我们导演组一点点琢磨出来的心血。
第三幕《秋纹衡心》,我们用捷克棒技巧来写意匠人打银的模样。铁锤起落间,幻化出一个巨型的银项圈在舞台空悬起,给男女主角的爱情升华提供了一个只有杂技技术能赋予的独特空间,将高空吊环和贵州银饰完美结合在一起。
第四幕《姊妹问心》,一根红线牵着空竹在舞台上飞梭往来,就像心灵手巧的女主角亲手织就的嫁衣,把她和男主角的心紧紧拴在了一处。
这些唯美的画面,全是以杂技为核心艺术载体的。我相信首演那天,一定能让观众感受到和舞剧、话剧不一样的艺术质感——这是属于杂技的独特魅力,也是我们想带给大家的诚意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