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优选中短篇 | 3月,帮机械师寻找一艘遗失的船
在肖江虹的《机械师》里,我们看到AI加入之后,怎样影响了具体的家庭生活,怎样改变着人们固有的习惯,又怎样更新着人们对世界的认知。
毫无疑问,在报刊网络中,中短篇小说数量众多,优质作品同样不少,为了将它们推介给广大读者,2022年,中国作家网特推出“优选中短篇”栏目。每月一期,以音视频形式线上连接,听专家学者分享各自阅读并喜欢的一部中短篇小说。本期8位推荐人分别为何同彬、徐刚、宋嵩、黄德海、徐福伟、郭冰茹、马兵、陈泽宇。——编者按
本期推介作品
何同彬推介:海勒根那《河流遗失的船》
短篇小说,《当代》2026年第2期,责编孟小书
徐刚推介:郑世琳《爱情或乙女游戏》
短篇小说,《人民文学》2026年第3期,责编曹译
宋嵩推介:双翅目《星空,莲灯与人》
短篇小说,《科幻立方》2026年第2期,责编赵文博
黄德海推介:肖江虹《机械师》
中篇小说,《收获》2026年第2期,责编谢锦
徐福伟推介:陶丽群《犁客》
中篇小说,《民族文学》2026年第3期,责编安殿荣
郭冰茹推介:高临阳《将军赶路不打兔》
中篇小说,《青年文学》2026年第3期,责编耿鸿飞
马兵推介:张继《黄村愿望》
中篇小说,《长城》2026年第2期,责编唐慧琴
陈泽宇推介:李娃《渡寒潭》
短篇小说,《湖南文学》2026年第3期,责编易清华
何同彬推介作品:
海勒根那《河流遗失的船》
小说由草原姐弟的一次重逢、返乡的对话和回忆构成基本的叙事线索和内容,海勒根那以极具标识性的语调营造了一个特别具有河流和草原属性的叙事节奏,娓娓道来中又包藏着险峻的暗流、沼泽和旋涡;在一个看似充满乡愁和怀旧感的故事中,实则饱含着对乡愁的拒斥、解构,或者就是博伊姆所说的那种“反思型怀旧”:不去重建失去的家园,而是培育出一个创造性的自我。这个自我在小说中就是姐姐塔娜,她带着孩子返乡的目的不是修复和一般意义的和解,而是一次精神和情感的再造,当记忆的碎片和那些充满悬疑感的事实被重新唤醒的时候,我们从父亲、母亲、继母、浩斯舅舅、阿苏、童童等人所形成的叙事旋涡中,感受到的不是所谓的伦理真相和创伤记忆,而是道德悬置之后时间的河流中裹挟的那些人性的温存、晦暗、痛苦、游移、决绝……我们的回忆似乎接近了那条“河流遗失的船”,又好像永远无法接近,永远只是在河流中被它牵引着,漫无目的地飘荡。
徐刚推介作品:
郑世琳《爱情或乙女游戏》
小说以个人化的视角,展现了主人公李柯语从大学本科到研究生,再到参加工作的数年间有关恋爱经历的心路历程。在她这里,身边的爱情常常不尽人意,理想的爱情又总是遥不可及,更加荒谬的是,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其实从名字开始就是错的。小说中死去的许立,像极了理想爱情模样,因为我们在很大程度上,其实都是在跟自己的幻想谈恋爱。小说不断渲染的情绪在于,谈恋爱找对象如此麻烦,还不如一个人待着,或者干脆通过游戏建立一种虚拟的亲密关系,这都深刻体现了一代人对于恋爱的普遍心态。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今天这个时代,爱情似乎被神圣化了,这也极大提高了人们对恋爱的期待,以至于理想的爱情总是高悬在天,与现实格格不入。相比较而言,父母那一代人,他们和任何其他人结婚,想必都会过得挺好。这也让我们不断思考,我们时代的爱情,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宋嵩推介作品:
双翅目《星空,莲灯与人》
小说的主人公石箜是一个孤儿。她在幼年的一场洪水中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在她看来,洪水是一种“反秩序”的现象,而科学的目的是发现并落实规律,让宇宙显现出秩序。因此,当她成长为一名从事生态设计的科学家之后,她将自己研究和工作的目标定为在香格里拉宇宙空间站里重建宇宙的秩序。在地球上的生态被破坏之后,她在空间站里重构地球自然;为了获得“地球感”,她在生态舱里模拟了二十四节气,重置了鸟类迁徙的感知系统,还在玻璃式的星际空间站里创造了太阳风。为了不再被童年的噩梦困扰,她甚至通过使用非入侵式智能对接,拥有了“可控的梦”。候鸟通过星空的导航进行迁徙的自然现象,以及中元节缅怀先人的莲灯给了她启发,她试图用星空、莲灯、地球的“三角关系”来构建新的秩序,却总是无法达到完美,反倒是空间站收养的孤儿小女孩敖染出现的一次意外,让她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一直试图用“科学梦”覆盖“灾难梦”,让死亡留下的痕迹化为星辰和莲灯,指引她的方向,但她一直没获得面对生命的勇气,不能正视生命中的“不确定”;而人类恰恰是在宇宙的“不确定性”中不断前行的。在小说的结尾,石箜纠结已久的思维终于豁然开朗,想必读者也随着她的豁然获得了宇宙观和世界观的更新。
徐福伟推介作品:
陶丽群《犁客》
我曾在很多场合谈到过,情感是小说创作的灵魂所在,也是经典小说永流传的不二法门。《犁客》就是这样一部能够直击我们心灵深处最柔软部分的作品,让我感受到了小说当中久违的真诚与纯净的情感力量。这是一种能够净化我们心灵的力量,中国传统文论当中叫“澡雪”的那样一种气质。
这篇小说是她《插秧记》《收割记》等系列作品中的一篇,人物有一些连续性,主要描写的是农村女性劳动群体。《犁客》讲的是一个中年女性犁客,带着一头耕牛维持家庭生计——丈夫去世,女儿在外地读大学,还有婆婆需要赡养,她撑起了这个家。她每年坐渡船到江岸南面去帮人犁地。其中有个孤苦无依的老太太,女犁客每年都信守承诺一定要给老太太犁地,老太太对她也非常好,她们之间是一种相互扶携、温暖彼此守护的关系。女犁客再次来为老太太犁地时,老太太去世了。当地风俗,必须有个人给逝者“摔发丧的火盆”,谁摔了意味着就要承担后续几年中所有的上坟祭拜仪式。为了让这个孤苦的老太太的灵魂能够在彼岸获得宁静,女犁客毅然做了这件事。
这篇小说的故事情节非常简单,但带给人的情感冲击力非常强烈,为我们深掘了人类情感当中关于孤独、关于悲悯、关于爱、关于良善等复杂而又真诚纯净的情感体系。另外,当代中短篇小说创作中,城市题材已占绝大多数,农村农业题材的中短篇小说反而不那么突出了。陶丽群的这篇《犁客》,就是新时代农业农村题材小说的一条典型创作路径。它在表现农耕生活时,画面感和细节描写都非常生动传神。
郭冰茹推介作品:
高临阳《将军赶路不打兔》
作品让两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在有限的时间里,将少年时的友谊、青春期的执念、青年时代的奋斗以及人到中年后的感悟,用告白和回忆的方式呈现在读者的面前。小说的主线是孙一空的故事。孙一空原本是个没有明确人生目标的少年,直到一场没有结果的初恋,让他确立起当导演拍电影的人生目标,但这个实现理想的过程始终是以初恋女友为主导的。“我”也有自己青春期执念,只不过在成年后逐渐让自己学会在日常的柴米油盐中享受生活的平静和内心的安稳。“将军赶路不打兔”本是一句俗语,说的是有大志向的人在追求自己的目标时能坚定不移。但高临阳却在这篇小说里写尽了那些被“兔子”牵绊的时光,不过现实人生中,从来都不是避开所有的牵绊才能赶路的,事实上恰恰是各种牵绊铺垫出了我们的人生之路,所以与执念和解后的继续前行才是平凡人生的打开方式。
马兵推介作品:
张继《黄村愿望》
《黄村愿望》写的是黄村人为实现城里买房的愿望凑钱集资而引发的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故事,小说延续了张继乡村喜剧的叙事风格,以其特有的幽默笔触,将乡村日常中的“小算盘”与“大愿望”编织在一起,戏谑百出,令人捧腹之余,亦深含对乡土社会人情世故的洞察与反思,让读者窥见到乡村基层治理的复杂、后乡土社会人际伦理的异变,以及农民在城市化进程中的渴盼和焦虑。小说中,所有人都在算账。王连登算的是,我交了钱,什么时候能轮上我用。徐本福算的是,我是第二个交钱的,凭什么不能优先。刘夫霞算的是,我现在不占上这个名额,等孩子毕业了,钱可能就没了。王学路算的是,你们都往前抢,我也不傻。村干部也在算账:保利算的是,这事办成了,能给村民解决大问题,自己也能树点威信;王大庆算的是,这事风险太大,可既然张罗起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也可以让镇上、让老婆、让保利见识下他的能力。镇长也在算账,他建议投资石料厂,一是帮村里解决问题,二是支持镇上的企业,扩大自己政绩,一箭三雕。可最后这笔账还是算砸了。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实际上,张继是用小说的笔法回应了一个复杂的社会学命题,让我们看到当传统乡村的“人情账本”遭遇现代社会的“利益算盘”时,那种伦理失序的荒诞与无奈。每个人都活在具体的处境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于是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小账,却无人为集体的大账操心。其中滋味,很耐人咂摸。
黄德海推介作品:
肖江虹《机械师》
近年来,AI和AI相关的话题,已经占据了传统媒体和自媒体的显眼位置。在一大堆能读懂和不能读懂的文章中,我们不得不学着想象未来如何跟AI相处。那些具形或不具形的AI,会怎样加入以至改变我们的日常生活?肖江虹的《机械师》,思考的大概就是这样的问题。在这篇小说里,我们看到AI加入之后,怎样影响了具体的家庭生活,怎样改变着人们固有的习惯,又怎样更新着人们对世界的认知。作品最发人深思的地方是,即便在AI加入之后,生活也并未如乐观或悲观者认为的那样全盘改变,那些人心与世界的参差错落,那些家庭与个人的难言之隐,那些不同性情导致的不同命运,仍然在形态逐渐改变的未来中清晰显现出来,细语着属于人的脆弱和顽韧。
陈泽宇推介作品:
李娃《渡寒潭》
小说讲的是中年女性徐女士在一次夜晚乘车的经历。表面上,她去参加总公司年会,实则还计划与相识多年的男性朋友秘密会面。途中,她与一位网约车司机、一位同车的陌生女人共同经历了一段充满紧张与不安的夜行路程。徐女士逐渐对司机与女乘客产生怀疑,认为他们可能合谋加害自己,并在极度恐惧中强行下车逃离,又被司机和女乘客追回。事后她得知,所谓的“危险”不过是一场因技术失误和误会引发的虚惊。小说在这次旅途中穿插大量关于主人公婚姻、家庭、童年创伤的回忆,揭示了她内心深处的孤独、不安与对控制的执念。在一定意义上,这是一篇情节紧凑,但不能读得太快的小说:梦作为推动叙事的装置,与小说外在的悬疑感一道,形成了对内在的女性困厄与自我探寻的“欲盖弥彰”。当然,需要注意的还有水,李娃惯于写水,她南面洞庭而居,笔下的河湖与渡口常见。众水落而为潭,凝为霜露,水的不同形态都有如镜面映照天光云影、往来古今。水穿行于泥淖与堤坝之间,也经过于小说的血脉,最终沉淀到人物的精神世界,教一切喧嚣归于平静、污浊得以涤荡、干涸重获润泽。我想,在湖湘大地,或者更广泛的“南方”领域里,活跃着一群以水的诗学为创作追求的写作者,李娃即是其中之一。一方水泊,渡涉了人世的幽微深曲与心绪的无尽起落。
来源: 中国作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