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文学|从“地域书写”到“全国共鸣”:《屯堡》的地域书写与价值建构
动静文学由贵州省作家协会指导、贵州文学院联合贵州广播电视台全媒体新闻中心共同主办。

编者按:
当一位江南士子在科举梦碎后流落西南,他携带的儒家信念与屯堡的戍边文化将发生怎样的碰撞?当一部小说试图穿透六百年的历史烟云,它又该如何在真实与虚构的边界上,为那些被正史忽略的普通人寻到安放灵魂的角落?贵州作家冉正万的长篇新作《屯堡》,正是这样的文学尝试。
这部小说以明初“南北榜案”为叙事引线,将主人公郝余良的命运抛入贵州屯堡。个人的失意与时代的宏大叙事交织,农耕文明与戍边文化对峙。
动静新闻即日起陆续刊发关于《屯堡》的评论文章。希望通过这些讨论,引导读者走进矗立六百年的石头城堡,寻找属于我们共同的精神根脉。

从“地域书写”到“全国共鸣”:《屯堡》的地域书写与价值建构
李晶
近年来,贵州文学呈现出“群体崛起、佳作频出、奖项加持”的强劲态势,从“地域书写”到“全国共鸣”的转化日益成熟,成为中国当代文学版图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其路径既依托作家群体的创作深耕,也得益于期刊平台、奖项评选的权威认可,更与地域文化的价值挖掘深度关联,形成具有辨识度的“黔派文学”群体。冉正万就是“黔派文学”的代表作家之一,其创作始终围绕贵州地域文化展开。早期作品《银鱼来》《纸房》以黔北乡村为背景,探讨人与自然、传统与现代的关系,聚焦地域生活的独特质感。中期作品聚焦地域文化的精神内核,《白毫光》《乌人传》以现实“陌生化”与寓言式表达,挖掘地域文化中的人性本质与精神现象。从2021年《鲤鱼巷》在《人民文学》发表起,陆续以《白沙巷》《醒狮路》《洪边门》等贵阳地名为篇名,形成“贵阳系列”,刊发于《当代》《山花》《广州文艺》等核心期刊,《鲤鱼巷》更获林斤澜短篇小说奖,让冉正万本人和贵阳这座城市都备受文坛瞩目。2025年冉正万更是以长篇小说《屯堡》亮相《中国作家》文学版,中篇小说《青岩》登陆《十月》,又一次将贵州地域书写推向全国文学视野,将地域书写与历史叙事、时代命题结合,构建“贵州文学图谱”的同时,实现全国性的价值传播。新作《屯堡》以明初屯垦史实为叙事背景,描写“调北征南”背景下的民族融合、家国担当,契合“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时代命题,这种“地域题材+时代命题”的创作路径,让贵州文学获得全国读者的情感认同与价值共鸣。
这种转型不再是把地域作为背景板,而是对地域文化价值的深度提炼。冉正万在访谈中提到,“写地域不是画地为牢,而是在真实土地上寻找虚构的根基,在地域经验中挖掘人类共通的情感与命题”。《屯堡》以明初“南北榜案”为引线,通过江南士子郝余良入黔屯垦的经历,串联起屯堡文化的形成、民族融合的进程、家国责任的践行,既书写贵州屯堡文化的形成,也探讨“移民与扎根”“融合与坚守”等人类共通的生存命题。通过郝余良与郝安贵的观念碰撞——郝安贵秉持“重军事、轻农事”,郝余良则主张“耕种与防守两不误”、倡导民族融合、提出办学教化——既还原屯堡文化的形成逻辑,也映射当代社会对“发展与平衡”“包容与坚守”的思考,让历史叙事具有当代价值。
冉正万为完成《屯堡》,耗时三年深入贵州安顺屯堡多地实地寻访,推翻前期三万余字初稿,修正叙事根基与现场偏差,系统梳理屯堡文化的历史脉络、精神内涵与时代价值,让作品既有文学的审美质感,又有学术的严谨性。屯堡文化源于明初“调北征南”“调北填南”政策,是明代卫所军屯制度在贵州的活态遗存,2023年被纳入贵州“四大文化工程”(红色文化重点建设、阳明文化转化运用、民族文化传承弘扬、屯堡文化等历史文化研究推广),迎来地域文化符号的升级。冉正万的小说《屯堡》与屯堡文化的整体推广之间,实际上形成了一种相互促进的关系。它们共同发力,让这一地域文化走进了更广泛的全国视野。一方面,文学书写为文化工程注入精神内涵。《屯堡》以文学叙事还原屯堡文化的形成逻辑与精神内核,将“家国担当”“民族融合”这些宏大主题,落到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命运中。这让全国读者能够通过阅读,真切地感悟屯堡文化,从而帮助它从书斋里的研究对象,真正走入人民大众的心里。另一方面,文化工程的推广也为文学的传播创造了条件。围绕屯堡文化工程所搭建的政策支持、学术资源、传播渠道,为《屯堡》的发表、推广提供了支持,使其顺利进入《中国作家》等核心期刊,获得全国文学界的关注,实现地域文学与地域文化的同步传播。这种彼此成就的关系,让屯堡文化超越了地域限制,成为连接一方水土与全国对话的桥梁。它也为其他地方文化如何通过文学走进更广阔的视野,提供了一种有益的参照。
地方性写作的生命力,源于对地域文化独特性的深入挖掘与深刻体认,唯有深扎于独有的文化土壤中,汲取到不可复制的风物与记忆,才能形成不可替代的创作辨识度。然而,地域文化书写的核心突破点,则是将一方水土的经验转化为人类共通的情感与命题,并与时代同频共振,实现文学价值与社会价值的统一。
冉正万《屯堡》的创作与传播,构成了一个分析地方文学如何突破地域限制、进入全国视野的典型案例。这一现象的实现,依赖于三个关键层面的协同作用:首先是贵州地域文学近年来整体的发展态势,形成了群体性的创作氛围与基础;其次是作家个人在创作美学上完成的自觉转型与成熟;最后是外部环境的有力推动,即“屯堡文化”被纳入省级重点文化工程,获得了政策与资源上的系统支持。这三重因素的结合,清晰地勾勒出一条地方性写作走向全国的实践路径。地方性写作的核心逻辑,从来不是“脱离地域”,而是“扎根地域、超越地域”。唯有在充分把握地域文化独特性的坚实基础上,才能有效地从中提炼出具有时代共鸣和普遍意义的命题。地域写作的真正价值,在于成为连接具体地域经验与普遍人类情感、地方知识与全国性议题的文学纽带。未来,随着地域文化研究的深入、文学传播形式的创新、时代命题的持续演进,更多地方性写作将实现从“地域书写”到“全国对话”的跨越,丰富中国当代文学的多元格局,彰显地域文化的时代价值。

